漫天的塵土夾雜著幽綠色的業火殘渣,在這片不見天日的地底空間裡翻滾不休。灰白色的骨磚碎裂成無數尖銳的殘渣,與黑褐色的巖盤粉末混雜在一處,鋪滿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靈魂被灼燒後留下的餘韻。
深坑的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內部黑洞洞的,毫無動靜。連微弱的呼吸聲都捕捉不到。
深淵冥將那顆藏在厚重鎧甲下的骷髏頭轉動兩圈,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眼窩深處的幽冥業火跳動兩下,原本狂暴無比的殺意收斂。在這等量級的物理劈砍疊加重力領域的雙重打擊下,就算是一座精鋼澆築的山頭也會被夷為平地。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理應灰飛煙滅。
這頭沒有痛覺只有本能的怪物,提著那把寬闊誇張的斬骨刀,慢吞吞地轉過身。粗壯的下肢邁開粗重的步子,骨板踩踏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它準備溜達回祭壇,繼續履行那不知持續了多少個千年的守衛職責。
幾十米深的地下。
凌伊殤整個人呈大字型嵌在龜裂的岩層深處。殷紅的血液順著下巴滴落,砸在灰白色的骨磚粉末上,暈染出刺目的斑點。重力領域疊加那種變態級別的物理劈砍,這滋味著實不好受。全身骨架發出抗議的悲鳴,好幾處關節出現了輕微的錯位。內臟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出針扎般的痛楚。
哪怕有祖紋鱗提供的強悍防禦,硬接這等量級的攻擊,依舊讓他吃了大虧。
“這破地方的怪物,吃化肥長大的吧,力氣這麼離譜。”
凌伊殤吐出一口混雜著灰塵的血沫,試圖挪動四肢。右臂的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星燼化作的護臂表面佈滿細密的劃痕,並未破損,但那駭人的反震力已經透體而入。
狹窄的坑底,空氣稀薄得可憐。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風聲遠去。光影交錯間,一道黑白相間的絕美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
零落依。
那件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裙襬上點綴的紫色星輝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她那張不染塵埃的容顏近在咫尺,左眼璀璨如金,右眼呈現出妖冶的黑紫。
“伊殤。”
清脆的嗓音跨越生死的界限,穿透無盡的幽冥,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
小丫頭正攤開雙手。左手掌心託著一枚散發柔和光芒的神聖光球,右手則抓著一團吞噬一切的深淵暗影。兩種截然相反、本該水火不容的能量,在她的指引下,居然毫無阻礙地交融在一起。
光元素與暗物質相互纏繞,彼此滲透。沒有發生劇烈的爆炸,也沒有互相抵消。它們按照奇妙的韻律旋轉,最終化作一朵流光溢彩的奇異花朵。花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邊緣跳躍著聖潔的金芒,花蕊卻深邃如無盡黑洞。
“光與暗本就同源。”零落依俏皮地眨了眨眼,把那朵花別在凌伊殤的衣襟上,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當你面對無法撼動的力量時,不要去對抗它。去同化它。萬物皆有其律,找到那個律動的節點,你就是規則本身。”
同化。
同頻。
這兩個詞彙在腦海中敲響。凌伊殤的雙眼豁然睜開,瞳孔深處重新聚起明亮的光彩。右眼幽熒的洞察力被催發到極致。神恩系統的賜福加持下,原本雜亂無章的重力波紋,化作了一串串清晰可見的資料流。視網膜上,深淵冥將的屬性面板、重力場的分佈節點、冥界之力的流向軌跡、斬骨刀上的業火弱點,全部轉化為精準的數字化資訊,鋪陳在眼前。
目標:深淵冥將。狀態:重力領域展開中。領域頻率:暗物質波段三階。弱點:能量運轉節點單一,缺乏變通。
“對啊。”
低聲嘟囔一句,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跡,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這裡是冥界。鎮魂鎖散發的是冥界本源。外面那個傻大個深淵冥將,用的也是冥界本源。自己放著滿地的免費資源不用,非要掏空身體去凝聚魂力盾牌硬抗,這豈不是端著金飯碗要飯?
九轉逆熵訣運轉路線切換。
作為“永珍歸墟”這一變態職業的擁有者,能量形式的轉換對他來說全憑本能。原本用來外放防禦的魂力被盡數抽回。凌伊殤不再將其凝聚成堅硬的實體盾牌,而是將其徹底打散。成百上千道細微的魂力遊絲從毛孔中鑽出,好比無數根看不見的觸鬚,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
它們不帶任何攻擊性,只是靜靜地舒展,去接觸空氣中瀰漫的重力因子,去感知周遭濃郁的冥界之力。先天通脈的極速吸收特性展露無遺。外界的冥界能量順著這些魂力遊絲,反向輸入體內,經過九轉逆熵訣的提純過濾,再重新釋放出去。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當放棄抵抗,主動去接納那些狂暴的能量時,原本厚重如山的壓力,居然多了一點親切感。
。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