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別擦了,再擦那杯子就禿了。”凌伊殤把果核隨手扔在桌上,剛好偏離了桌面的中心線。
舞塗山的異色狐瞳——左眼生機盎然的琥珀,右眼森寒懾人的幽綠——從茶盞上移開,落在那顆破壞了極致對稱的果核上。他眉頭劇烈跳動了一下,強忍著把那顆果核連同凌伊殤一起丟出城主府的衝動。
他揮了揮衣袖,一陣陰風掃過,將果核毫無偏差地落入角落的垃圾簍裡,桌面重歸完美無瑕。
“幽秘森林。”凌伊殤又重複了一遍,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膝蓋上,收起了之前的吊兒郎當,“那裡到底藏著什麼?別拿那些糊弄遊魂的鬼話來搪塞我。你既然開口提了,就說明那地方有我必須去的東西。”
手腕上的星燼手鐲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他擁有‘幽熒’的右眼,能看穿事物的本質。此時,他能清晰地看到舞塗山周身那平穩如深淵的氣息,出現了少見的波動。
舞塗山終於放下茶盞,將手帕疊成極致規整的四方形,收進袖口。
“那裡住著一個靈魂。”舞塗山捋了捋垂在胸前的一縷銀髮,聲音幽寒,透著冥界特有的冷意,“年歲比我還久遠。久遠到,連望鄉城的生死簿上,都沒有她的名字。”
凌伊殤沒接話,只是盯著他。
“那是一個神秘的女性靈魂,而且她能在那裡生存,說明她深不可測。”舞塗山身後的八條銀色狐尾煩躁地掃動著,徹底打破了剛才的對稱美學,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重點不是她有多強。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冥界規則的挑釁。但我卻無法驅逐她。”
老狐狸停頓了。他那隻幽綠色的右眼,死死盯住凌伊殤。
“因為……她身上的氣息,和這裡截然相反。”舞塗山斟酌著詞句,“有極端的純潔,也可說是極度的光明。光明的力量在她身上。”
聽到這句話,凌伊殤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舞塗山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而且,她和你描述的那個名字……”
老狐狸吐出三個字。
“零落依。有幾分神似。”
零落依。
這三個字,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毫無防備地扎進凌伊殤的心臟。
他呼吸驟然停滯。
腦海中,那幅畫面強行破開記憶的封鎖。黑白相間的長髮,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璀璨的金色左眼,黑紫色的右眼。聖魔同律。那個兼具天使純潔與墮天使妖嬈的女孩。
那個為了他,已經確認死亡的女孩。
凌伊殤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他試圖去抓桌上的茶杯,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在流失。周圍的世界失去了聲音,只剩下他胸腔裡那顆心臟狂亂跳動的回聲。
這怎麼會?
光明的氣息,相似的容貌。
是巧合?還是某種連神恩系統都無法解釋的奇蹟?
就在這情緒徹底失控的剎那。
他左手腕上,那條一直安安靜靜充當裝飾品的幽冥鎮魂鏈,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烏光。
濃郁的幽冥死氣化作實質的鎖鏈虛影,順著他的手臂,瘋狂纏繞而上,直接勒進了血肉之中!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拉扯。幽秘森林的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這條鎮魂鏈,瘋狂地呼喚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