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鋪就的階梯,橫亙在凌伊殤前方。階梯完全由各種不知名生物的遺骸拼湊而成,每一級臺階都散發著森冷的光澤,骨質表面佈滿了歲月的斑駁痕跡。盡頭,隱沒在濃重的黑霧深處。黑霧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翻滾絞殺,把一切光線吞噬殆盡,不知通向何方。
白骨階梯散發著駭人的威壓。那是一種源自高位格的壓迫感,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不堪,呼吸一口都覺得肺管子火辣辣的疼。
半空中,幾行古老的冥文由黑霧凝聚而成,字跡扭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第一關,信念之梯。登頂者生,退縮者死。”
只有短短十六個字,卻透著高高在上的蔑視,帶有不容抗拒的規則之力。這並非簡單的警告,而是刻印在階梯上的法則。一旦踏上這白骨階梯,便再無退路。要麼踏破巔峰,要麼化作階梯上的一截枯骨,成為這龐大建築的一部分。
凌伊殤仰頭看著這些字,臉上尋不到半點懼意,反倒透著股躍躍欲試的狂熱。右眼幽熒全速運轉,繁雜的資料流在視網膜上飛速刷過,視線強行穿透層層疊疊的黑霧。在那深不見底的盡頭,他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波動。
黑紫色的深淵氣息,夾雜著耀眼的聖潔光芒。
光與暗的交織,神聖與墮落的共存。
零落依。
絕對是她的氣息。那件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著黑紫色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那對一金一黑的羽翼,曾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佔據他的腦海。哪怕只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波動,他也絕不會認錯。
狂熱的情緒在胸腔裡橫衝直撞,連帶著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幾個檔次。凌伊殤連半句廢話都沒有,抬腿邁上第一級臺階。
腳掌落地的剎那。
肩背猛然一沉。十倍於自身的重力毫無預兆地壓了下來。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這重力並非單純的物理重量,而是直接作用於肉身乃至靈魂的壓迫,連帶著體內的能量流動都變得遲滯。
凌伊殤身形微頓,隨即腰椎發力,硬生生把彎曲的脊背挺直。
“就這點重量?”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清脆的爆響,語氣裡全是嘲弄,“老子平時負重跑都不止這個數!看不起誰呢?”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腿。
第二級。
第三級。
第五級。
每向上邁出一步,加註在身上的重力便呈幾何倍數疊加。周圍的灰白迷霧開始不安分地湧動,絲絲縷縷的霧氣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企圖干擾他的神經。
眼前的景象變了。
殘陽如血。中州戰場上,殘破的旌旗倒伏在血泊中。殘肢斷臂堆積成山,烏鴉在頭頂盤旋嘶鳴。熟悉的面孔在血泊中掙扎,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哀嚎。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此刻正用充滿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畫面再轉。南州地界。火光沖天,哀鴻遍野。人族的城池被攻破,婦孺的慘叫聲混合著刀劍砍進骨肉的悶音,直往耳朵裡鑽。無辜的平民被當成牲畜般屠戮,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看啊,這就是你造成的孽。”
“為了一個死人,你拋棄了活生生的人。”
“你本可以救他們……”
蠱惑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企圖勾起他內心深處的愧疚與悔恨。幻象極為逼真,連血腥味和肉體燒焦的糊味都模擬得真真切切。迷霧試圖告訴他,他的堅持是自私的,他的尋找是毫無意義的。只要他回頭,只要放棄,就能解救蒼生,成為救世主。
凌伊殤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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