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聲順著神經末梢直達腦海深處,凌伊殤構建的靈魂防線瀕臨全面崩塌。
五感被外力強行剝離。視網膜上交織的七彩光暈逐漸褪去原本的色彩,化為大片刺目的斑白。耳畔尖銳的嗡鳴聲蓋過了周遭所有聲響,連地下空間裡呼嘯的氣流聲都變得極其遙遠。意識陷入泥沼,周身感官變得極度遲鈍,連骨骼深處傳來的戰慄都被切斷了反饋。
走馬燈般的畫面在腦海深處飛速輪轉。那些零碎的、拼湊不全的記憶碎片,脫離了控制,走馬觀花般閃現。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間逼仄的店鋪內。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與陳年乾癟靈藥混雜的怪異酸味。角落處堆著幾卷生了黴斑的獸皮卷軸,上面用硃砂畫著晦澀的陣紋。光線透過蒙滿灰塵的窗欞打落,照亮了半空中飛舞的塵蟎。
學院時期的精神力啟蒙老師沐行野,正站在那塊坑坑窪窪的黑板前。老頭子手裡攥著半截粉筆,唾沫星子橫飛,講得格外起勁。
“萬物皆有靈!聽懂沒?萬物!別整天抱著那些教條主義的破書啃!”沐行野將粉筆頭重重砸在黑板上,粉塵簌簌掉落,落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上,“御獸的本質,絕非高高在上的奴役,也絕非拿鞭子抽出來的服從,更非靠著神恩系統給的死板契約去強行繫結!”
老頭子乾枯的手指點著黑板上的陣法圖譜,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其核心,在於共振!精神頻率的共振!只要頻率一致,哪怕是跨越物種,哪怕對面是一塊石頭、一頭星空巨獸,也能建立牢不可破的連結!你們要把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水流,去適應對方的形狀,切忌變成錘子去敲打!”
這番話在當年聽來,不過是老頭子騙取學費的陳詞濫調,被班上那些自詡天才的學員嗤之以鼻。
可落在當下,落在生死存亡的關口,卻成了劈開混沌的利刃。
凌伊殤霍然睜眼。
右眼幽熒的幽光穿透重重迷霧,直視著那團狂躁無序的七彩能量。左眼灼照的至陽之力在眼底盤旋,護持住最後一點清明。
腦海中靈光乍現,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破土而出。
殘篇不全,陣法缺失了關鍵的引導迴路。強行用魂力去填補,無異於抱薪救火,只會讓能量的衝突更加慘烈。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了。
“死腦筋!老子用御獸理論補上啊!”凌伊殤暗罵出聲,夾雜著幾分自嘲與癲狂。
凌伊殤的思維在生死邊緣極速運轉。創世大陸的修煉體系,在神恩系統的死板規則下,被嚴苛地劃分為罡氣、魔源與念力三大陣營。世人皆恪守成規,按部就班地在既定軌道上攀爬。可九轉逆熵訣的創立初衷,本就是為了打破這種僵化的壁壘。
既然能量可以轉換,那規則憑什麼不能篡改?凌伊殤眼底的瘋狂愈演愈烈。
他開始瘋狂轉換概念。剝離掉零落依那巫族聖女的身份,無視她聖魔同體那神聖與深淵交織的複雜屬性。當下,那團潛藏在幻界之核中、瘋狂倒灌的七彩能量,儼然就是一頭失去理智、橫衝直撞的星空巨獸。
對付這種失控的兇物,強行壓制只會引來更猛烈的反噬。殘缺的法陣宛若一個漏水的木桶,越是用力去堵,水壓反彈的破壞力就越驚人。
凌伊殤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
他主動撤掉了九轉逆熵訣維持的霸道防禦。體內急速運轉的能量轉換戛然而止,體表浮現的細密肉身祖紋鱗盡數斂回皮膚之下,法域紋章的微光隨之黯淡。連帶著那百毒不侵的體質特性,也被他強行壓制到了最低點。
原本堅如磐石的靈魂壁壘,被他親手撕開了一道豁口。
放棄抵抗,全面開放。
站在法陣邊緣的靈天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淺藍色的眼眸裡,代表理智與邏輯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系統面板上,紅色的警告亂碼已經連成一片,刺目的警報燈在她的視覺中樞裡瘋狂跳動。
在她的計算模型裡,凌伊殤撤掉防禦的行為,存活率無限趨近於零。這種違背了所有修煉常識的操作,讓這位擁有機械神性的仿生人少女陷入了嚴重的邏輯衝突。她的認知庫裡,沒有任何一個案例能夠解釋眼前的瘋狂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