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藍色的空間內,規則之力猶如實質化的磨盤,一寸寸碾壓著凌伊殤的骨骼。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尚未觸及地面,便被無形的法則分解為虛無。他的聽覺早已喪失,耳膜破裂,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視線也被鮮血模糊,眼前的世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就在這近乎剝奪一切感官的絕境中,那道繁複晦澀的印記亮起。
那光芒,刺穿了暗藍色的規則壁壘。
並非源於凌伊殤本體,那道光暈的中心,懸浮著一枚御魂師的羈絆印記。
來自零落依,這道光芒。此時的她,僅是一縷殘存的魂態,游離於現實與虛妄的邊界。光暈流轉交織,聖潔的白與深淵的紫黑相互纏繞,逆著這片天地的遺忘法則,硬生生撐開一片真空地帶。白晝與黑夜交替的異象在真空地帶內輪轉,抵擋著外界規則之力的侵蝕。
零落依的意識本該陷入沉眠。失去情感的軀殼,理應隨波逐流。偏偏御魂師的契約,成了橫跨生死的錨點。她察覺到了異常。凌伊殤的生命體徵正跌向谷底,那份屬於兩人的共同記憶正在被天地偉力強行剝離。
“白痴,我不准你忘了我!”
清脆的嗓音,夾雜著氣急敗壞的焦灼,直接在凌伊殤腦海深處激盪。音節敲擊著瀕臨崩潰的識海。
這道聲音勝過九天雷劫。凌伊殤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黯淡的眼底,燃起兩團名為桀驁的火焰。混沌的思維被強行劈開一條通路。天青色的碎髮無風自動。
他挺直了脊背。鮮血淋漓的雙手握緊成拳。骨節摩擦,發出噼啪脆響。呼吸從微弱轉為粗重,每一次吐納都伴隨著周圍能量的震盪。
腦海中,那個穿著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深淵氣息華貴長裙的少女,形象重新變得鮮活。黑白相間的長髮,金與紫黑異色的雙眸,那份靈動與調皮,硬生生從遺忘的深淵裡爬了回來。
什麼是御魂師?
世人皆以為,御魂便是奴役,是居高臨下的掌控,是抽取亡者餘熱的卑劣手段。神恩系統給出的刻板定義,限制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大錯特錯。
凌伊殤在生死邊緣,終於觸碰到了這個職業的核心壁壘。靈魂交融,生死與共。只要契約之印不滅,哪怕天地倒懸,記憶也絕無被抹除的理由。這是雙向的救贖。
壓制在肩頭的規則之力重若千鈞。凌伊殤卻笑了。笑聲從低啞轉為張狂。聲帶震動,音波在暗藍空間內迴盪,與規則之力的碾壓聲分庭抗禮。
他雙膝微曲,旋即拔地而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直衝那片深邃的暗藍穹頂。氣流在身側劃出白色的氣浪。
右手探出,五指張開。那塊消散於虛無邊緣的記憶碎片,那塊承載著黑白髮色少女容顏的碎片,被他一把攥在掌心。
“回來。”
凌伊殤將碎片狠狠按回胸膛。
契約印記光芒大作。零落依特有的神聖與深淵之力,順著契約通道,瘋狂灌注進凌伊殤的身體。左半邊身體,聖金光輝流轉,神聖護盾的紋路若隱若現。右半邊身體,黑紫霧氣繚繞,深淵的暴虐氣息沖天而起。
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九轉逆熵訣的瘋狂運轉下,與凌伊殤本身的罡氣、魔源、精神力完美融合。經脈內,多股能量奔騰咆哮,猶如千軍萬馬衝鋒陷陣。先天通脈的急速吸收特性全開,將周圍游離的狂暴能量統統扯入體內。
在創世大陸,神恩系統主宰一切。一到一百級的森嚴等級,太易、太初等九境的鐵律,將所有修煉者框死在固定的軌道上。物理的罡氣,魔法的魔源,輔助的精神力,三者涇渭分明。常人窮極一生,只能擇其一而終老。
凌伊殤偏不信邪。
九轉逆熵訣在他體內展現出無與倫比的掠奪與重塑能力。零落依傳遞而來的神聖之力,被強行拆解,轉化為滋養肉身的罡氣;深淵的毀滅氣息,則被提純為極具破壞性的魔源。兩者交匯處,龐大的精神力充當橋樑,將原本水火不容的能量完美縫合。
永珍歸墟。
三系同修的底蘊,在這一秒展露無遺。駭人的威壓,令周圍的空間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這是超越神恩系統認知的職業特性。
試煉空間的暗藍壁壘,代表著這方世界最高級別的抹殺意志。遺忘,是比死亡更徹底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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