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凌伊殤踩在暗紅色的泥土上,鞋底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被無限放大。周遭靜得離譜。之前還遊蕩在廢墟邊緣的低階怨靈,眼下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見。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殘破的兵刃半掩在黃沙中,幾株乾枯的黑色荊棘頑強地從骸骨縫隙裡鑽出。沒有風,沒有蟲鳴,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停滯了。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夾雜著陳腐的泥土氣息,直往鼻腔裡鑽。這種味道很怪,不單單是屍體腐爛的臭氣,更夾雜著一種直擊靈魂的惡念。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精神力如水波般向外擴散。念師的探查手段,遠比肉眼好用。暗紅色的土壤深處,灰白色的殘渣映入腦海。那是靈魂被強行抽乾後留下的餘燼。
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這片地界上吃“自助餐”。
連點渣子都不剩,這胃口夠大的。凌伊殤單手插兜,視野在四周掃過。右眼‘幽熒’悄然運轉,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能量流動的軌跡。
那些殘留的灰白線條,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古戰場的深處。
“看來正主就在前面了。”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越往腹地走,氣溫降得越離譜。
撥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在半空結成冰渣子,噼裡啪啦地掉在地上。煞氣濃郁到了實質化的地步,在殘垣斷壁間結出一層層黑色的晶體。
這些晶體呈現出詭異的六角形,折射著微弱的冷光。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覺到直刺骨髓的寒意。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冷,更有一種試圖凍結思維的詭異力量。
凌伊殤搓了搓手套,體內的‘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游離的寒氣剛一入體,就被先天通脈蠻橫地絞碎,轉手化作溫熱的罡氣,順著四肢百骸遊走。原本試圖侵入腦海的負面情緒,也被這股霸道的功法直接碾成純粹的養分。
這鬼地方,換個普通太極境來,早就凍成冰雕了。他嘀咕了一句,順手扯了扯領口。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將魔源波動死死壓在體內,轉用武者的隱匿身法。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虛影,貼著廢墟的陰影快速穿梭。
他將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心跳也隨之放緩。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沙土最柔軟的地方,連一絲塵土都沒有揚起。沒有使用魔法,也沒有動用罡氣外放,純粹依靠肉身的力量和技巧。他就好比一隻狩獵的夜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毫無聲息的土地。
翻過一座由巨獸骸骨堆砌的小山包,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或者說,塌陷出了一個駭人的坑洞。坑洞邊緣呈現出焦黑的顏色,像是被天外隕石生生砸出來的。
凌伊殤趴在邊緣的岩石後,探出半個腦袋。只看了一眼,頭皮就開始發麻。
數以萬計的怨靈,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它們排著整齊的佇列,宛若流水線上的殘次品,僵硬地邁著步子,一步步走向坑洞的最深處。
沒有哀嚎,沒有掙扎。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些怨靈中,有缺胳膊少腿的人類士兵,有體型龐大的異獸殘魂,甚至還有一些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怪異怪物。眼下,它們全都放下了生前的仇恨和本能,宛如虔誠的信徒,排隊奔赴一場死亡的盛宴。那畫面,透著一股荒誕的秩序感。
這排隊素質,放藍星上高低得發個文明獎。凌伊殤在心底吐槽,試圖用幽默來緩解壓抑的氣氛。
視線順著怨靈的隊伍往下走。坑底,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身高足有十丈,身上披掛著殘破不堪的古老戰甲。青銅甲片上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每一處縫隙都在往外噴吐著黑紫色的濁氣。它的手中握著一把斷裂的巨劍,劍刃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
它張開那張深淵般的巨口,驟然一吸。
最前排的數百隻怨靈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捲入其中。咀嚼聲令人牙酸,咯吱咯吱,好比生鏽的齒輪在強行運轉。
隨著吞嚥的動作,巨型怨靈體表的黑霧劇烈翻騰。一股遠超萬物境的恐怖威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周圍的空氣在這股威壓下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連空間都隱隱有些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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