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裡只剩下一種顏色。
純白。
不是那種刷了白漆的實心白,而是一種連影子都無法存留的絕對蒼白。凌伊殤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迴廊中。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在散發著一種恆定的微光。這裡沒有光源,光線本身就是構成這個空間的材質。
上下左右的界限在這裡被徹底模糊。他試著跺了跺左腳,腳底板傳來踏在實物上的反作用力。有重力,能站穩,但除了他自己,這地方連一粒灰塵都找不出來。
太安靜了。
安靜到耳朵裡只剩下他自己的生理動靜。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沙沙聲,肺葉擴張收縮的摩擦聲,還有那顆心臟在胸腔裡“咚、咚”跳動的頻率。在這種連回音都不存在的地方,這些平時被忽略的動靜被無限放大,吵得人腦仁疼。
凌伊殤最煩這種裝神弄鬼的調調。他右手五指張開,手腕上的金屬環感應到主人的念頭,液態金屬般流淌而出,順著掌心延展,轉眼間重塑成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刀。星燼在手,那種刀柄貼合掌心的觸感總算驅散了些許不適。
他反握刀柄,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周遭。沒有任何掩體,也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座標系。
“把小爺關進這種小白屋,真當這是禁閉室呢?”他磨了磨牙,九轉逆熵訣在體內高速運轉。外界的能量被他強行抽取,透過先天通脈的轉化,化作狂暴的火屬性魔源。
赤紅色的火焰順著刀刃攀爬,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92級傳奇境的魔源爆發,換做外面,這一刀下去足以把一座山頭削平。
他雙手握刀,腰部發力,對著側面的純白牆壁狠狠劈出一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連個火星子都沒蹦出來。
那道足以斬斷江河的赤紅刀芒,在觸碰牆壁的剎那,直接被抹平了。就像是把一滴水滴進了乾涸的海綿裡,連一點漣漪都沒泛起。這堅固程度,根本就是把宇宙盡頭的壁壘給搬到了這裡。
凌伊殤甩了甩被反震力震得發麻的手腕,罵罵咧咧地把長刀扛在肩上。物理攻擊無效,魔法攻擊被吞噬,這地方邪門得離譜。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一方界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銀白色的護腕上,那顆空間寶石閃過一道微光。
一道修長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他身側。
零落依。
她平時待在一方界裡,作為守護靈,大多時候都處於一種沉寂的無意識狀態。但現在,她那件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著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在這純白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扎眼。
她那一黑一白的雙馬尾無風自動,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左眼是璀璨的金色,右眼是深邃的黑紫。
“依依?你怎麼自己出來了?”凌伊殤偏過頭看著她。
零落依沒有看他,而是邁開步子,走到那面純白的牆壁前。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觸碰著發光的牆面。她的聲音空靈,帶著一種不屬於平時的機械感:“這不是物質。這是純粹的法則具象化。”
法則具象化。
這五個字落進凌伊殤的耳朵裡,讓他眼皮猛地一跳。神恩系統統治下的創世大陸,所有人都在規則內按部就班地升級。法則這種東西,那是100級神境才能觸及的領域。現在告訴他,困住他的這四面牆,全都是法則構成的?
他不信邪,右眼瞳孔深處泛起一圈微光。幽熒開啟。
平時只要開啟幽熒,眼前就會羅列出目標的所有資料面板,弱點、屬性一覽無餘。但這次,他的右眼剛對準牆壁,視線裡就湧入了一團狂暴的亂碼。沒有文字,沒有資料,只有無數條錯綜複雜的發光鎖鏈交織在一起,資訊量大到差點讓他的視網膜超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