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莫比烏斯環時間線!
凌伊殤只覺頭皮發麻,腦子都要燒乾了。這邏輯閉環比他自創的九轉逆熵訣還要複雜百倍。如果商青心真的是從未來穿越到過去,又回到當下,那他經歷的那些事,到底是已經發生的歷史,還是尚未發生的未來?他當下認識的這個商青心,究竟是處於時間線哪一個階段的商青心?
回想起認識商青心以來的點點滴滴。商青心這個人,平時沒個正形,遇到麻煩跑得比誰都快,可一旦朋友有難,兩肋插刀眼都不眨一下。這是他的行事準則。可越是這般,凌伊殤心底的疑惑就越重。一個揹負著如此複雜時間線的人,一個見證過萬年前神明隕落、又跨越了十幾年未來的人,為什麼會選擇留在自己身邊?他到底在圖什麼?或者說,他在防備什麼?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究竟藏著多少常人無法承受的滄桑過往?
就在他快要把自己繞瘋,腦部神經快要短路的時候,後頸傳來一陣沁寒。
希絕侯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道極寒卻異常清透的氣流,順著毛孔鑽進身體,沿著先天通脈的經絡急速遊走。這股氣流強行澆滅了那股快要讓他走火入魔的焦躁,順帶安撫了右眼因為過度使用幽熒而產生的灼熱感。
思緒重新歸於清明。凌伊殤轉頭盯著這張雌雄莫辨的臉。
“不必糾結於時間的表象。”希絕侯的嗓音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通透,全知全能的世外高人姿態拿捏得死死的。他收回手,寬大的暗金色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張臉上,沒有悲喜,只有屬於高維生命的淡漠,“本侯是歲月之靈,這世間的時間脈絡,在本侯眼中不過是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凡人總是試圖用線性的思維去理解時間,殊不知,時間本身就是一個龐大的圓。”
希絕侯語氣平淡,甚至還帶了幾分看戲的慵懶:“到了該到的時候,你自然會知曉一切的因果。當下強求答案,只會讓你迷失在時間的夾縫裡,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說罷,這位希絕迴廊的主人連繼續解釋的興趣都沒了。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寬大的衣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周遭的空氣產生了劇烈的折皺。
下方的廢墟、滿地的屍骸、斷裂的殘劍,甚至包括站在不遠處發號施令的沂水寒,全都在這一揮之下,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整個世界宛若一面被鐵錘砸碎的鏡子,分崩離析。
空間剝離的失重感猛烈襲來。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五臟六腑直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強光刺目,凌伊殤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視線。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風聲和空間碎裂的喀嚓聲。這種感覺,比連續使用十次空間傳送陣還要讓人作嘔。他強行運轉九轉逆熵訣,將胃裡的不適感轉化為一團罡氣排出體外,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光暈散去,失重感消退。
冷空氣倒灌進肺裡,夾雜著濃烈的冰雪氣息,凍得人鼻腔生疼。凌伊殤睜開眼,視線豁然開朗。
沒有了焦黑的廢墟,也沒有了刺鼻的血腥味。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群山。連綿不絕的雪峰直插雲霄,險峻的冰川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雲海在半山腰翻滾,宛若仙境。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撲面而來,連撥出的熱氣都在空中凝結成白霜。
寒風颳過臉頰,宛若刀割。即便是擁有偽神鱗保護的肉身,凌伊殤依然能體察到這股直透骨髓的寒意。這裡的溫度,起碼在零下五十度開外。極寒的空氣剝奪了周圍所有的聲音,除了風的呼嘯,整個世界靜得讓人發慌。
他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腳下沒有任何支撐物,全憑希絕侯的力量託舉著。
低頭看去。
雪原平坦開闊,除了風雪呼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潔白的雪面上,甚至連一串腳印都不曾留下。
商青心呢?
凌伊殤環顧四周。按照剛才的劇情走向,這理應是商青心時間線裡的另一段殘影。可下方空空蕩蕩,別說商青心,連只雪兔子都找不見。難道是時間座標定位出錯了?
他疑惑地回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希絕侯。
這位大佬正抱著雙臂,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的雪原。那雙看透歲月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意外,反而難得流露出了幾分期待的興味。
“人呢?”凌伊殤忍不住發問。
希絕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雪原的盡頭:“莫急。好戲,才剛剛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