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站起身,朝外喊道:“福伯!立刻!去買!買最多的酒!買最多的大蒜!”
“是,大朗!”福伯雖不明所以,但立刻應聲而去。
趙天雄又蹲下,急切地問:“九兒,那‘蒸餾容器’……是什麼模樣?你可知道?”
我可知道?我當然知道,你讓我怎麼形容?看看廚房有沒有合適的吧。
趙子義想了想:“帶我去廚房看看。”
趙天雄抱起兒子就衝進廚房。趙子義掃視一圈,鍋碗瓢盆,並無合適之物。
“沒有嗎?阿耶抱你去街上找鐵匠鋪、木匠鋪看看?”
趙子義搖搖頭:“阿耶,我畫出來吧。”
“好!好!拿筆墨來!””
準備好了筆墨,趙子義只想罵人。那筆我握的住嗎?握住了我畫的了嗎?你們要不要看看我手有多大。
趙子義放棄道:“阿耶,筆我握不住。我在地上畫,你照著我的樣子畫在紙上,可好?”
“行!”
於是,趙子義用小手指在灰地上勾勒,趙天雄依樣畫葫蘆地在紙上臨摹,經過幾次修改,一個奇特的、帶有密封蓋和竹製導管的蒸餾器草圖漸漸清晰。
趙天雄看著這前所未見的裝置,沉吟道:“有些像蒸飯的甑,又大不相同……九兒,這物件要做多大?”
“就用家裡能加熱的最大水缸那麼大,蓋子能嚴實蓋上就行。”
“好!我立刻去找最好的匠人!連夜趕工!明日……明日一定能做好!”趙天雄緊緊攥著圖紙,彷彿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而,命運並未給他們留下足夠的時間。
當夜,母親的咳嗽聲變得愈發急促駭人,呼吸如同破風箱般艱難。
趙天雄心如刀割,再也顧不得什麼宵禁,紅著眼衝入夜色中去尋郎中。
當他幾乎是將老郎中連拖帶拽地拉回家門時,聽到的卻是院內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福伯老淚縱橫,踉蹌著迎上來,
聲音破碎:“大朗……夫人……夫人她……仙逝了……” 趙天雄如遭雷擊,猛地推開福伯,拽著郎中跌跌撞撞衝入內室。
“郎中!再看看!求您再看看!救救我夫人!想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哀求。
老郎中上前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低聲道:“郎君……節哀順變。”
趙天雄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踉蹌著跌坐在床沿。
他輕輕地將妻子已然冰冷的身體擁入懷中,臉頰貼著她不再滾燙的額頭,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他像個孩子般,絮絮叨叨地對著她說著些什麼,時而回憶起某個片段露出輕笑,時而又被巨大的悲痛攫住,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就這樣抱著她,坐了許久許久。
直到窗外天色微明,他才猛地想起——九兒! 別的孩子這般年紀,或許尚不懂生死,可以瞞哄過去。可他的九兒不一樣……他那聰慧得近乎妖孽的兒子,什麼都懂。 這件事,根本瞞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