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她一把將趙子義摟進懷裡,哽咽道:
“好孩子……我的好九兒……你怎麼這麼懂事……這麼懂事啊……”她心中的憐愛和心疼達到了頂點。
李二也別過頭去,眼眶發熱。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隨後幾日,靈堂前迎來了各式各樣的人物。
劉文靜幾乎是天天都來。他對自己這位“神童”弟子極為看重,如今弟子遭此大難,他心痛不已。
他看著趙子義不哭不鬧的樣子,心中憂慮更深,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陪著趙子義,時而嘆息,時而低聲教導幾句“節哀順變,保重自身”的道理。他更多的是擔憂這過早的打擊會毀了這塊璞玉。
天妒英才!莫非這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之言,真要應驗在我這弟子身上?如此心性,若是走入極端,後果不堪設想……
房玄齡和杜如晦聯袂而來。房玄齡神色凝重,言語間充滿了對趙天雄的敬佩和對趙子義的惋惜與安慰。
杜如晦則更為直接,他看著趙子義的眼睛,沉聲道:
“子義,父輩之榮光與遺憾,皆已成過往。未來之路,在你自身。望你莫要沉溺悲痛,當以有用之身,行有為之事。”他的話,帶著一種直接的激勵。
侯君集、秦瓊、尉遲恭等一眾武將也來了。侯君集規規矩矩地上香,看著趙子義,想說什麼安慰的話,最後憋出一句:
“娃兒,以後誰欺負你,報你侯伯伯的名號!”
秦瓊拍了拍趙子義的肩膀,眼神溫和而堅定:“孩子,保重。”
尉遲恭則是哼了一聲,道:“小子,有種!沒哭鼻子!像個爺們!”
他們的表達方式直接而粗糲,卻透著軍中漢子的真誠。
最讓趙子義留意的是李靖。他如今已被重用,負責北面防禦突厥,此次是特意趕回。
他一身風塵,上香之後,走到趙子義面前,目光極為複雜。他深深一揖,並非對孩童之禮,而是平輩甚至略帶敬意的禮節。
“靖,謝過趙將軍昔日點撥之恩,更謝小郎君……間接救命之恩。”他聲音低沉,
“若非當日趙將軍與小郎君之言,靖恐已鑄下大錯,焉有今日?
請小郎君節哀,日後若有差遣,李靖義不容辭。”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趙子義有些莫名其妙,我直言?我說啥了?——他始終認為,當初是趙子義透過趙天雄點撥了他,救了他一命。
此子果然非凡!昔日一言,改變我之命運。今日遭此大難,竟能如此沉靜……其志恐不在小。未來……當多關注。
而孔胤達的到來,則讓趙子義真正提起了精神。這位大儒依舊是一絲不苟,他上香之後,並未多言安慰之語,只是看著趙子義,良久,才緩緩道: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小郎君非常人,當知老夫昔日所言。潛龍勿用,非是不用,乃待其時也。鋒芒礪盡,或為神兵;過早示人,恐招折損。望你好自為之。”
他的話,如同重錘,再次敲在趙子義心上,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危險並未遠離,反而因為他父親的去世而加劇。
此子心性之堅韌,遠超想象。然大悲無淚,非是無情,便是志極深。趙將軍一去,他便是無根浮萍,懷璧其罪。前路艱險,望他能悟透‘藏’字真意。
趙子義對著孔胤達,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小子,謹記孔博士教誨。”
七日守靈,趙子義就這樣跪在靈前,接待著形形色色的人物,觀察著,思考著。他將所有的悲傷和恐懼,都深深地壓在了心底,如同冰封的火山。外在表現出的,只有超越年齡的冷靜和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