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揹著手,踱步到他們面前,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更深的力量:“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說話了嗎?”
兩人下意識地點點頭,態度已是截然不同。
趙子義繼續說道:“你們可知,去年那首在長安流傳的《憫農》,是如何來的?”
柳武恭敬答道:“聽聞是從長樂坊一家酒樓傳出的,作者不詳,但詩中所言‘粒粒皆辛苦’,確是至理。”
“那是我寫的。”趙子義平靜地說。
“什麼?!”兄弟二人再次震驚。
趙子義便將當時因父親浪費食物,心有所感,作下此詩,又巧遇孔胤達,得其贈言“器藏於身,待時而動”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然後,他語氣帶著一絲追憶:
“我的啟蒙老師劉文靜先生,在聽聞此詩後,也曾一度沮喪,言其一生詩文,竟不及弟子三歲之作。”
他看著兄弟二人,緩緩吟誦道:“當時我對老師說:‘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一句出,柳文柳武身軀皆是一震!這開篇立意便極高!
“‘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當最後一句“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落下,柳文柳武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僵立當場!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和對“士農”等級的固執偏見!
柳文喃喃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說得太好了!是我等……坐井觀天,迂腐不堪!”他臉上滿是羞愧,之前的桀驁蕩然無存。
柳武更是直接起身,對著趙子義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哽咽:
“小郎君……不,先生!學生愚鈍,狂妄自大,不識真仙在前,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恕罪!今日聞先生一席話,方知天地廣闊,學問無邊!學生……服了!”
柳文也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同樣長揖不起:
“先生大才,心胸如海,學生……心悅誠服!願聽先生教誨!”
這一聲“先生”,叫得心悅誠服。
趙子義小小年紀,坦然受了他二人一禮,這才虛扶一下:“二位兄長請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願聽,我便與你們說說,那‘活億萬人’的法子。”
他讓二人重新坐下,神色鄭重:“方才你們鄙夷的《泛勝之書》中,便記載了‘穗選法’,即選取強壯禾苗的種子留種,年復一年,優中選優,可使糧食品種漸佳,產量提升。此乃‘選種’之道。”
兩人此時不敢再有任何輕視,凝神靜聽。
“然而,這還不夠。”趙子義繼續道,“天地萬物,陰陽相合。不同的稻種、麥種之間,亦可相交,取其長處,去其短處,培育出兼具雙方優點的新品種。
比如,一種稻子抗倒伏,另一種稻子穗大粒多,若能使它們結合,或可得一既抗倒伏又高產的新稻種。此法,我稱之為‘雜交’。”
“雜交?”柳文柳武眼睛瞪得老大,這想法簡直聞所未聞,卻又隱隱覺得蘊含天地至理!
“當然,此事極難,需耗費數年甚至數十年心血,反覆試驗,方能有所成。但一旦成功,其利足以澤被蒼生!”趙子義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我欲在莊中劃出專門的‘實驗田’,由二位兄長牽頭,招募細心莊戶,專門從事此種苗選育、雜交試驗。你們可願承擔此任?這或許清苦,或許漫長,但功在千秋!”
柳文柳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和決然。與這“活億萬人”的偉業相比,個人的那點傲氣算什麼?青史留名,不再是虛無的幻想,而是可以透過雙手創造的未來!
“學生願意!”兩人異口同聲,再次起身,鄭重行了一個弟子禮,“謹遵先生之命!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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