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退宮人,坐在榻邊,將今日李承乾轉述之言,連同自己那份深藏的警惕與迷茫,低聲向長孫皇后傾訴了一遍。
長孫皇后靜靜聽完,並未急於寬慰,而是問了一個首指核心的問題:“二郎,你覺得,九兒他會……造反嗎?”
造反?
李二一愣,隨即,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
那小子憊懶地癱在椅子上說“造反耽誤睡覺”;
梗著脖子跟自己頂嘴;
被軍棍威脅時轉身就跑的死樣子;
還有他看向長樂、看向城陽、兕子時,眼中那份純粹的喜愛與溫暖……
他緩緩搖頭,語氣肯定:“他不會造朕的反。”
至少現在,絕不會。
那小子對“皇帝”這個位置的興趣,恐怕還不如一盤紅燒蹄髈。
“但是,”
李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若世家真把他惹急了,觸了他的逆鱗,他絕對敢、也絕對有能力把世家連根屠了!
觀音婢,你說,到那時,朕是該幫他一起屠,還是……調轉刀鋒鎮壓他?”
長孫皇后握了握他的手,又問:“那陛下覺得,他做這些,究竟是為陛下好,為大唐好,還是……另有所圖?”
這個問題讓李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那混賬小子雖然時常氣得他肝疼,但樁樁件件,細究下來,確實是在補大唐的短板,強李二的根基。
說他有害己之心,李二第一個不信。
“他對朕好,朕知道。”
李二沉聲道,“但他也確實有他的目的,或者說,他有他的‘道’。
或許真如他所言,他想看到的是一個更強盛、更公平、百姓更有盼頭的大唐,如他曾經說的那般‘為萬事開太平’。
至於這‘道’最終通向何方,朕……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停頓了一下,握住長孫皇后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只要他一首保有這顆赤子之心,不忘今日所言‘給予希望’的初衷。
那朕,就護他一世周全,許他施展抱負!”
後半句,他咽回了肚子裡,化作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
倘若哪天,這赤子之心染了權欲的墨,這“希望”變成了他裹挾民意的旗幟……
那麼,即便他再有能力,即便他曾立下不世之功,朕也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在他成勢之前,將其徹底剷除!
因為現在的趙子義,己經具備造反的能力,具備造反成功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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