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註解。”滎陽鄭氏家主聲音乾澀,從袖中取出一張從“皇家書店”購得的紙張和一本印製精美的書籍,放在案上。
“這紙,這書,同樣非同小可。
這紙張質量己堪大用,價格卻低廉至此!
還有這書籍……諸公都是明眼人,這絕非手抄,而是‘印刷’之術!”
他環視眾人,坦然道:“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瞞諸位。
我鄭氏早在數年前便己研發出一種印刷之術,以單個反刻字模排列刷印。
然我鄭氏始終秘而不宣,為何?
便是深知一旦此術流傳,典籍複製易如反掌,學問將不再昂貴珍稀!
如今看來,李二不僅掌握了更廉價的造紙法,這印刷術只怕也比我們的更加高明、高效!”
鄭氏源流眾說紛紜,或言出自鄭國貴族,或與修鄭國渠的鄭國(這是名字)有關。
但其族人在工程格物之術上確有專長,工部侍郎便出自鄭家。
鹽、紙、布匹原本皆是鄭家核心產業,近年受朝廷新法衝擊最為嚴重,如今再遭此文化根基之劫,鄭元壽的焦慮可想而知。
“那麼,”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諸公以為,眼下我等當如何應對?”
發話者是博陵崔氏的家主。
博陵崔氏,詩禮傳家千載,歷經朝代更迭而不倒,族中歷代皆有子弟官至宰輔文魁,被公認為當世第一高門。
他一開口,密室內的嘈雜頓時平息。
“如何應對?”王家主冷笑一聲,語氣激憤,“李二這己不是簡單的打壓收權,他這是要效仿秦始皇‘書同文’,行那‘學歸一統’之事,且手段比秦始皇更聰明,更循序漸進,也更狠辣!
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用這等潤物細無聲的鈍刀子割肉,我等世家恐再無復興之日!
崔公先前還曾言,可投資於下一任儲君,以求將來。
可照眼下這般架勢,恐怕等不到新君繼位。
李二就能借著這科舉新制與廉價書冊,從寒門乃至平民中提拔起足夠多的官員,徹底填滿朝堂!
到時候,哪裡還有我們世家的位置?!”
“倒也未必如此悲觀。”
清河崔氏的家主緩緩搖頭。“即便有了這‘官方註解’,論家學積澱、藏書之富、治學環境、師資眼界,寒門乃至平民,如何能與我等數百年積累相提並論?
科舉取士,比拼的還是學問根底與文章制藝。
更重要的是,科舉選材的權力,在我們手裡。
短期內,乃至十年之內,金榜題名者,仍當以我高門子弟為主流,寒門能脫穎而出者,不過鳳毛麟角罷了。”
清河崔氏與博陵崔氏同出一源,分脈而居,亦是頂級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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