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石頭,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腦子裡。
“按兩千萬人口計算,人均一年就有二十三石糧食。扣除租調,人均也有將近二十石。這裡還有一點沒有計算——南方的占城稻的引進。我也翻了資料,少部分地區是一年三熟,其他種植地區也可以做到一年兩熟。育種能達到二石一斗,種植畝產大概一石五斗。所以糧食的資料應該還要更高。”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那麼請問,在交完稅後,大唐百姓的糧食人均達到接近二十石,為什麼百姓就不能吃飽?”
趙子義沒有等他們回答。他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拆解一個很複雜的謎題。
“諸位不用回答我這個問題。我有答案,諸位也有答案。”
他頓了頓,又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我再問一個問題——現在的糧價多少?當然,報紙上有。我想說的是,長安糧價,跟各地糧價的問題。現在糧價也不高,可以說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也是一個最低的價格了。可百姓依舊吃不飽。”
他放下筆,轉過身,面對著眾人,兩隻手撐在桌案的邊沿,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我想說的是,不是糧食不夠。大唐的糧食是夠的。人一年的口糧是十石,也就是說,還多出來了十石。為什麼吃不飽呢?”
你可真敢說啊!哪個普通百姓一年能吃十石糧得?
不過,趙子義說的這些問題,他們不是沒想過,但從來沒有像趙子義這樣,用數字算出來擺在面前。
糧食夠,百姓卻吃不飽。問題不在糧食上,在別的地方。
“原因我就不說了。我想說的是,既然計算可以得出,百姓可以吃飽,那麼我們這五年的規劃是不是就出來了?
這裡面的問題很多,但是,我們如果每年能夠解決一到兩個問題,那麼五年之後,是不是就可以讓百姓吃飽飯了?”
殿內沉默了很久。有人開始點頭,點得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確認。
他們忽然明白了。趙子義不是在畫餅,他是在指路。
他用的不是空話大話,是資料,是計算,是思路。
他告訴他們,理論上是可以做到的。剩下的,就是怎麼把理論變成現實。
這件事,他們也能做。不,應該是他們來做。因為他們是宰相,是尚書,是朝廷的頂樑柱。
他們要是還想不明白其中的關鍵,那他們就不配坐在這裡了。
他們也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難道就是趙子義治理哪裡,哪裡的百姓就能吃飽飯的原因嗎?
先算賬,再找問題,再想辦法。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一年一年地推進。
西海道是這樣,藍田也是這樣。沒有什麼秘訣,就是換個思路想問題。
其實趙子義說的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嗎?
不是,一點也不高深。
其核心就在於思考模式的不同。這個時代的人的思考模式不是這樣的。
他們習慣的是“皇帝說什麼就做什麼”,習慣的是“前人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習慣的是“有什麼事要做我們就做什麼事”。
而現在一旦他們具備了這種思考模式,他們能比趙子義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