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聚餐最後的落點是:為了自由乾杯!吃到最後,大家都有些微醺。林美提議去校園裡散步醒酒,詩墨雖然嘴上抱怨著累,卻還是挽著她的胳膊走了。我和薇薇、秋英三人慢慢走回宿舍。四月的晚風帶著花香,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
回到寢室,我洗漱完躺在床上,聽著秋英和薇薇均勻的呼吸聲,卻毫無睡意。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輕輕轉動,林美和詩墨躡手躡腳地進來。詩墨把包往椅子上一扔,聲音裡帶著疲憊:可算回來了!都怪林美,非要在人家店裡自己串手鍊,折騰到這麼晚,老闆看我們的眼神都快殺人了!
秋英睡眼惺忪地問:什麼手鍊這麼要緊?最新通知,12號正式復課了。
林美特意打開了應急燈,照著自己手腕上一串由各色水晶珠子編織而成的手鍊,驕傲地問:好看吧?店裡的成品我都看不上,磨了老闆半天,才答應讓我自己串。全世界獨一份哦!
可不是獨一份嘛,詩墨翻了個白眼,挑了半小時珠子,串了整整倆小時!我屁股都坐麻了。
我讓你先回來的呀,林美笑嘻嘻地摟住她,是誰非要陪著我,口是心非!
哼,還不是某人說自己心情不好,我怕你想不開嘛。詩墨嗔怪道,卻任由她摟著。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那串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手鍊,打趣道:喲,這次又是為了哪個哥哥或者弟弟心情不好啊?
林美臉上的笑容暗淡下去,摩挲著手鍊上的珠子,哀怨地說:猜錯啦。是我姥爺,今天打電話,說家裡資金有點緊張,讓我先工作兩年,攢點錢再考慮出國的事。
寢室裡安靜了一瞬。秋英撐起身子,嘆了口氣:唉,我還以為就我被現實毒打呢,連你這大小姐也未能倖免啊。
什麼大小姐!林美揚起下巴,眼神卻異常堅定,工作就工作!但我一定會出去的!過我想過的生活!你們等著瞧吧!
她確實做到了。許多年後,當我們在不同的時區視訊通話時,她已經拿下了常春藤名校的管理學碩士。只是說到最後,她總會幽幽嘆一句:怎麼就沒時間回國聚聚呢。 那時她腕上早已換成了某奢侈品牌的腕錶,但眼神里那份想要掌控人生的倔強,卻從未改變。
第二天是復課前的最後一天。我按媽媽的囑咐,給大姨打電話。電話接通後,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大姨,我是梓尋。從廣州回學校了,隔離期剛結束,一切都好。
哎喲!梓尋啊!你先暫時別來啊。大姨的聲音透著緊張,我們也怕的呀!你再多觀察幾天!
我哭笑不得,連忙解釋:我沒打算去,大姨。學校明天就復課了,我也在準備考研呢。
哦哦,考研好,考研好。大姨明顯在敷衍,那就祝你成功啊!好好學!
謝謝大姨,代問姨父和江江好,你們也保重身...... 話未說完,聽筒裡已傳來急促的盲音。我握著話筒,半晌才喃喃自語:大姨,病毒是不會透過電話線傳播的......
復課後的教學樓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走廊裡擠滿了趕課的學生,我以為時間這劑良藥已經慢慢沖淡了那些荒誕的流言,直到在二樓拐角,迎面撞上邱雨涵。那一刻,周圍空氣彷彿凝滯了,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來,帶著未散盡的興奮。我才驚覺,有些印記,並非那麼容易抹去。
他停下腳步,視線掃過我,如同確認一件物品的存在,而後拋來一句例行關心:“身體怎麼樣了?”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壓低聲音:你別在樓道里問這種問題。
他要笑不笑地撇撇嘴:“你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了?”
我急於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注視,匆忙轉移話題:你吃晚飯了嗎?我請你吃飯吧。
去哪吃?
市區?我知道有家雲南菜......
太遠了,累,不想去。他乾脆地打斷我,鎮上那家牛排屋就行。
那家牛排屋裝修得很有情調,暖黃的壁燈,深色木質桌椅,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個小花瓶,插著一支新鮮的香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