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冬日的清晨，窗外天色仍是混沌的灰藍，宿舍樓沉浸在寂靜中。我掙扎著從溫暖的被窩裡鑽出來，冷空氣瞬間侵襲裸露的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自己定的約會，蛄蛹著也得去。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混沌的大腦中盤旋。
昨晚薇薇她們興致勃勃給我搭配的“戰袍”此刻正搭在椅背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最裡層的牛仔褲和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粗針毛衣，再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短款呢子大衣，鏡子裡的人影清爽乾淨，應該足夠體現對這次約會的尊重了。我對著鏡子，試圖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卻發現嘴角有點僵。
走出宿舍樓，晨霧瀰漫，幾步開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我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大衣領子裡。公交車站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霧氣纏繞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帶著寒意。就在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記錯地點時，一個高挺的身影穿透濃霧，輪廓逐漸清晰。
“肖景明“我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早上好。”他的聲音清朗，“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你呢？”
“我也沒,”他很自然地安排道，“我去買早餐，你想吃什麼？麵包屋應該開門了。”
“不太甜的都可以。我先去那邊的AT點錢，一會兒車站見？”
“好，一會兒見。” 他應道，身影很快又隱入濃霧中。
我返回車站時，肖景明已經等在那裡了，姿態放鬆卻挺拔。他裡面是一件灰色高領粗針毛衣，外面套著與我同色系、但質地更為精良的米灰色短款羊毛大衣。淺棕色的燈芯絨長褲勾勒出修長的腿型，腳上是棕色樂福鞋。整個人有種低調的矜貴感。我無比慶幸自己沒有穿那身“戰袍“。
“給，”肖景明遞過來一個還散發著熱氣的紙袋和一小盒牛奶，“麵包、牛奶，趁熱吃。”我接過紙袋，麵包是恰到好處的微甜；牛奶是原味的，入口的溫度剛剛好。這家麵包店我很熟悉，通常只有熟客特別要求，店員才會幫忙加熱。
吃飽喝足，我準備掏錢，肖景明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不用了。”
“不好吧……”我仍想堅持。
“沒關係，”他淡淡地說，“我喜歡放長線釣大魚。”
這句玩笑話被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反而讓我一時語塞。
這時，一輛旅遊巴士緩緩駛入站臺。我趕緊轉移話題：“我們坐這個可以嗎？直達。”
“可以。” 他沒有任何異議，示意我先上。
車上人不多。我們徑直走向車廂尾部，挑了一個靠窗的雙人座位，肖景明示意我坐裡面，自己在我身邊坐下，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清冽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過來。公交車上放著朱哲琴那空靈、神秘又帶著原始力量的《阿姐鼓》，我有些好奇，忍不住問：“你會聽這種音樂嗎？”
“會。” 他的回答很乾脆。
“我以為你只聽古典音樂呢。” 我小聲嘀咕，想起前幾天的事，“前幾天那位著名主持人來學校演講，說自己是搖滾樂擁躉，我當時還想……” 我頓住了，沒好意思說下去。
“是不是想，要是肖景明聽到，該搖頭了？”他接過了我的話，眼中帶著點促狹，“別驚訝，因為當時我就站在你後面。”
“真的嗎？你為什麼不叫我啊？”
“嗯……”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我想看看你多久能發現我。結果散場時，你就那麼徑直從我面前走過去了，目不斜視。”
“啊……我……我眼神不太好……” 這個理由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忽視你的人…應該不多哈？”
肖景明饒有興趣地打量我：“目前，只有你。”
這句話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心尖，我一時不知該為“只有我”而竊喜，還是該為“忽視了他”而再次道歉？就在我內心天人交戰，公交車到站了。
站臺上，一個瘦瘦的少年正滿臉不耐煩地跺著腳，正是我的表弟江江。他顯然等得火大，正準備開口懟我，目光卻猛地捕捉到了緊隨我身後下車的身影。他嘴巴微張，視線在我和肖景明之間興奮地來回掃。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不由分說地摟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旁邊帶了帶。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叮囑：“別亂問！什麼都別問！晚點跟你解釋！” 然後立刻提高音量，試圖用行動轉移他的注意力：“走走走！餓了吧？我們先去打電玩！打完給你買玩具！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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