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去我就後悔了,這問題顯然有點蠢。
文君:知道的。
梓尋:我回家休養了。
文君:在家好嗎?
梓尋:很好啊,謝謝學長關心。那天半夜送我去醫院,真的麻煩你了。
文君:沒關係,你們室友都打電話了,總不能不管吧。
螢幕上的這行字,深深扎進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原來只是“不能不管”。那份深夜的援手,那份我以為帶著點溫度的關切,在他這裡,不過是基於“責任”的無奈之舉。
梓尋:給你添麻煩了。
文君:你可能不是太瞭解我。
梓尋: 確實不太瞭解。但我知道學長做事,責任感遠大於個人感情。
我幾乎是賭氣般地打出這句話,既然他要劃清界限,那我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維持那點可憐的幻想。
文君:你很聰明。
這句評價,此刻聽上去更像是一種客套的終結符,帶著疏離的認可。
梓尋:學長,為報答你的恩情,我給些小建議哦。你的性格太冷淡,會追不到女孩子的。要主動點,放下架子,偶爾送些小驚喜。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人家有沒有男友。
文君:如果有呢?
他的反問,像顆小石子突然投入平靜的水面。
梓尋:挖牆角的事情,我不予評論。
我打出一行看似中立實則帶著逃避意味的話。
文君:明白了,謝謝你。
“謝謝”兩個字,客氣得像在結束一場商務諮詢。緊接著,那個亮著的頭像毫無預兆地暗了下去。
我呆呆地盯著那個灰暗的頭像,感覺螢幕的光格外刺眼。每一次接觸,無論是現實中的短暫碰面,還是線上的寥寥數語,他都在傳遞著同一個訊號:拒絕。我不是笨蛋,也明白“上趕子不是買賣”的道理,自尊心也在叫囂著讓我後退。可心底那份不受控制的悸動,就像野草一樣頑固,燒不盡,吹又生。這種清醒地看著自己往下掉卻使不上勁的感覺,真是憋屈又無奈。
離開家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網,將小城籠罩在陰鬱裡。車輪碾過溼漉漉的站臺,發出沉悶的聲響。然而,當火車抵達星城時,天空卻意外地放晴了。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帶著初霽的明媚,灑在熙熙攘攘的出站口。
易亮遠遠地朝我揮著手:“這兒這兒!”
拖著行李箱走近,他很自然地伸手接了過去。這次,沒有慣例的互相擠兌和毒舌攻擊。計程車駛向學校,窗外的街景在陽光底下顯得格外鮮亮。快到宿舍時,路邊一對情侶激烈的爭執吸引了我們的目光。男生臉漲得通紅,猛地甩開女生的手,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放開!”女生被他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臉上血色盡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像是自言自語:“我們宿舍的人老羨慕別人談戀愛。可是,如果悲傷比幸福多得多,那為什麼大家還會嚮往愛情呢?”
易亮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與他平日不太相符的嚴肅:“也許是因為,那一點點幸福,就夠抵消很長時間裡積累的悲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