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肖景明在我出水痘時打的那個“慰問電話”被林美知道後，她就像是找到了新的樂子源泉，時常在臥談會帶頭起鬨：“哎，梓尋和肖景明挺配的嘛！”寢室裡其他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立刻跟風起鬨，一時間，我和肖景明彷彿真被一根看不見的紅線強行綁在了一起。在寢室裡，面對這些玩笑，我通常裝傻充愣糊弄過去。可一旦踏出寢室門，我就拼盡全力地避嫌，恨不得離肖景明八丈遠，生怕這純屬自嗨的玩笑經過好事者的發酵，變成滿城風雨的謠言。在文君那裡，我或許早坐實了“花痴”的名頭，那是我自找的。但對於肖景明——那個彷彿自帶結界、寫著“凡人退散”的雲端人物，我連做夢都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莫名其妙地成了林美或其他任何人攻略路上的絆腳石。
這天，講臺上老師宣佈“下課”的聲音剛落，一個平時關係尚可的女同學就湊了過來：“梓尋，問你個事兒，你是不是認識設計系一個帥哥？”
我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儘量維持平靜：“哦，是有個學長在設計系。”
“是不是姓吳？”她追問。
“姓文。”我糾正道，聲音平淡。
“哦哦！對對對，姓文！”她眼睛一亮，“昨天莉莉去參加校樂隊排練，回來就一直唸叨他！哎，他有女朋友嗎？”
“我們……其實不熟。” 我試圖劃清界限。
“啊？”她一臉不信，“不會吧？林美不是說你們挺熟的嘛。上次你發水痘，半夜不是他送你去的醫院嗎？”
一股煩躁感直衝腦門。又是林美！又是那件被反覆提及的“人情”！我壓著火氣：“那是林美拜託他的，人家是給美女面子。” 我把“美女”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晰，把所有功勞和情分都精準地推到了林美頭上。
“哦，也是哈。”女同學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八卦熱情肉眼可見地熄滅了。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我旁邊的秋英突然用力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帶著點刻意拔高的興奮：“誒！你不是一直想圍觀那個‘183’嗎？剛剛我好像看到他了！”
“哪裡？在哪裡？”我的注意力瞬間轉移，立刻抬頭張望。183，是肖景明介紹給秋英的室友，據說對秋英一見鍾情。但秋英對他並不來電，評價他“總是呆呆的”。秋英偶爾會應約出去，回來後總會一臉認真地解釋他們是純友誼！她突然提起183，八成是看穿了我的窘境，替我解圍。而我，也確實對此君有幾分好奇。
教學樓樓梯是之字形對建的。秋英說剛才看到183在對面那一段下行的樓梯上。我立刻加快步伐，小跑下樓，打算在下一個交匯處“圍觀”一下這位仁兄。人群像下餃子似的湧動著，我和秋英很快被衝散了。我一邊艱難往下挪，一邊伸長脖子在攢動的人頭裡掃描，嘴裡還唸唸有詞：“183、183……秋英！哪個是183啊？給點特徵！”
與此同時，秋英正努力朝遠處樓梯口的幾個男生方向使眼色。可惜，隔山隔海隔人牆，我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訊號。等那幾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我才氣喘吁吁地停在秋英面前。
“姐姐啊！我眼睛都快看瞎了！你好歹給個提示啊？穿啥衣服？戴不戴眼鏡？”
秋英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扶額哀嘆：“你看懂我的眼神了嗎？我剛才一直朝他們那邊使眼色！”
“你使了什麼眼色？”我更懵了。
“所以，”秋英恨鐵不成鋼地走下幾級臺階，轉身面對我，一字一頓，“你就完全無視了肖景明？！他剛才就站在這兒！在183邊上！還衝你揮手打招呼了！這麼大一個發光體杵著，你居然視若無睹？！”
我瞬間石化，感覺頭頂有烏鴉飛過，“我……我是不是該去掛個眼科？”
秋英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卻字字扎心：“不用懷疑，親愛的，你這眼睛確實需要好好保養一下了。”
整個中午，我都沉浸在一種“自己蠢哭了”的低氣壓裡，腦子裡像放默片一樣反覆回放樓梯間的混亂畫面，試圖從中摳出一幀肖景明的影像，結果全是模糊的馬賽克。他揮手了？我居然完全沒看見？！他會怎麼想？覺得我很沒禮貌？覺得很尷尬？還是根本不在意？畢竟，我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大概是我的沉默過於明顯，午飯後，秋英覺得需要拯救一下我這顆瀕臨自閉的心。她遞給我一盒感冒藥：“喏，幫個忙，把這個給183送去。”
我接過藥盒，“183怎麼了？”
“感冒了。”
“那你幹嘛不自己去送溫暖呢？”
“不想給他傳遞錯誤訊號。” 她理由充分。
“那你就直接拒絕唄，說清楚，省得人家惦記。”我建議。
“問題是他也沒明說啊！”秋英攤手，“沒捅破那層窗戶紙，我怎麼拒絕？總不能自作多情地說‘你別喜歡我’吧？”
我啞然，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爬上來。文君對我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我從未明確說過“我喜歡你”，所以他也不便直接拒絕我。可他的每一次冷淡、疏離，都在無聲地傳達著“對我無意”的資訊。心情因為聯想而更加低落，我幾乎是哭喪著臉，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挪到183他們宿舍樓下的。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撲撲的。正當我低著頭，盯著鞋尖，糾結是打電話叫183下來還是直接交給宿管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怎麼了？”
我猛地抬頭，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蹦出來——站在面前的，不是183，而是肖景明！他剛從樓裡出來，簡單的套頭衫襯得人挺拔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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