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纏綿不絕，固執地將昨夜的溼冷延續到新的一天。昨晚上，把那張《四季》CD給林美時，她高昂著美麗面孔，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勝利者的光芒，像剛接受完貢品的將軍。我拿著另一本貝多芬鋼琴協奏曲，回到自己的角落。此前，肖景明叮囑過，聽這張CD時，要把音量調小兩格。可我這個傻瓜偏偏不聽勸，結果，當那宏大磅礴的樂章驟然爆發，我的心臟毫無防備地被震得咚咚狂跳。真是活該！
在寢室忍受了大半天林美唸經般的“小頂”話題。到了晚上，她大概覺得膩了，突發奇想要“行善積德”，給文君撥了個電話，將話筒迅速塞到我手裡。我猝不及防又捨不得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猶疑間，文君的聲音傳來。
“你好，找我有什麼事情嗎。”一開口就是慣有的生分。
“沒什麼……想跟你請教一下英語的學習方法。”這藉口連我自己都覺得蹩腳。
“多用。如果考試的話，多練習。”
“嗯，我知道了。有點擔心明年的四級考試……”我試圖延續這可憐的話題。
“四級如果過不了，你還念什麼大學？”他打斷我，質疑得毫不留情，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知道了，不打擾你學習了，再見。”我幾乎是倉皇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還在沉澱著思緒，林美變迫不及待追問道：“你怎麼這麼快就掛電話了啊？”
“他太冷漠了，我很難受。” 我盯著桌面上木頭的紋路，聲音低啞。
“要堅持嘛，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林美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再說文君也不是對你完全沒意思的。”
“你真這麼覺得？”我只覺得荒謬。
“是啊，當然這麼覺得。”林美回答得理所當然，隨即，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帶了幾分審視和警惕，“怎麼？你不喜歡文君了嗎？還是看上別人了？”
或許是被那通電話刺激，或許是對林美整日無休止的試探積壓了太多情緒，我挑釁地迎著她探究的目光，緩緩吐出幾個字：“你之前不是說肖景明挺好的嗎？”
“你喜歡肖景明？！”林美聲音陡然升高，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又迅速收斂了情緒，警告我：“別打他的主意哦，他有女朋友的。”
“哦？他倒是沒有告訴過我他有女朋友。”
林美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女朋友現在在瑞士讀書，你當然不知道！人家家裡很有背景的，長得又特別漂亮，就算隔得遠，也經常給景明打電話，寄東西的，看得可緊了！肖景明是好，可他心裡有別人，你又何必讓自己受傷呢？”
我的忍耐力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破產。平時做慣了HelloKitty，偶爾也該亮亮爪子了。“這樣啊，”我淡淡應了一句，在林美還沉浸在自己營造的“真相”裡，沒反應過來時，我迅速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喂，你好，請問肖景明在嗎？”
“我就是。”肖景明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你幹什麼！”林美在一旁焦急地低喊，試圖搶我的話筒。
幾番深呼吸，卻無法吐盡胸中的濁氣，我對著話筒冷靜地開口，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遞過去：“肖景明，今天我把CD轉給林美了。恰好她善意提醒我，你在瑞士的女朋友對你情真意切，讓我注意分寸，不要做什麼讓別人誤會的事情。” 我頓了頓，試圖聽出電話那頭的情緒，可是那邊靜得出奇，我只好繼續說：“我還是跟你解釋一下，我這人，膽小、自卑且敏感，還‘無關痛癢’，所以萬萬不會對你有企圖心。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聽筒裡只有電流微弱的滋滋聲，有那麼幾秒，我甚至懷疑肖景明是不是已經離開了聽筒。就在我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死寂的壓力，準備再次開口時，肖景明的聲音終於響起，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沒有一絲一毫情緒的起伏，只有淡淡的三個字：“知道了。就像重拳砸在棉花上，我的所有情緒都失去了落點，徒留下空洞和茫然。
這通電話終於讓林美消停一點。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室內一片詭異的寂靜。這片刻的安寧，代價高昂，但也算值得。
大概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氣氛，順便消除一點罪孽感，林美很快又撥通了凡客的電話。彼時薇薇正在大廳裡和家人通電話，林美便對著話筒，用頗為煽情的語調向凡客講述了一番她所“洞察”的薇薇與他之間那奇妙的緣分。令人詫異的是，凡客聽完後，回答的竟然也是那三個字：“知道了。”
林美不甘地追問道：“知道是在腦袋裡，懂得是在心裡，你懂得了嗎？”
“我知道了，我懂，可是我大四了，你知道嗎？”
林美訕訕地掛了電話。不久，薇薇回來了，我們默契地誰也沒提剛才那通電話，倒是林美狀似無意地提醒薇薇：“要不要給凡客回個電話？他好像找你。”薇薇雖然疑惑，但還是撥了過去，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聲音不大，語調有些單調，卻透著一絲溫馨。
薇薇打電話時，我抱著一堆髒衣服默默走進了空曠的盥洗室。開啟水龍頭，任流水嘩嘩地衝擊著盆裡的衣物，也沖刷著我的手臂，皮膚很快被凍紅，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洗了一會，身邊多了個人影。薇薇開啟旁邊的水龍頭，不解道：“你大晚上洗這麼多衣服幹嘛？明天洗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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