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冬天,沒有北國千里冰封的凜冽,也少了大漠朔風割面的狂放,但當山風呼嘯而來,那股子蠻橫的寒意,依舊能穿透層層衣物,直抵骨髓。縮在寢室裡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一盞檯燈暈開暖黃的光,一杯咖啡氤氳著香氣,幾頁書攤在膝頭,便是溫暖自在的小世界。什麼愛情糾葛,什麼紛爭煩惱,都被這方寸間的暖意推送到了九霄雲外。
自從上次與肖景明“劃清界限”後,他再沒聯絡過我。日子像被過濾了雜質的水,清透平靜。離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一切都變得值得期待。連帶著,我竟也勤快起來,時不時主動拎起室友們的水壺去接熱水,美其名曰“驅寒鍛鍊”。
這天傍晚,秋英終於對我連日“穴居”的行為忍無可忍,不由分說地將我從溫暖的巢穴裡拖了出來,押解到教學樓自習。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一個熟悉又欠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諷刺響起:“哎呀,冬天還沒結束,你就醒了?”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毫不客氣地回敬:“你都能出洞了,我怕什麼?”
秋英在一旁訕訕地打招呼:“嗨,帥哥好,好久不見。”
易亮立刻切換成溫和有禮的聲線:“美女好,好久不見啊。”
這赤裸裸的雙重標準讓我忍不住翻白眼:“喂!看看你這川劇變臉的速度!對我說話就不能正常點?非得夾槍帶棒?”
“不能!”易亮回答得斬釘截鐵,“說人話怕你聽不懂!”
秋英趕緊打圓場:“你們冷靜一點好嗎?學習重地,禁止喧譁。”
“行,”我瞪了易亮一眼,“看在我親愛的秋英的面子上,懶得跟你計較。走啦。”
剛抬腳,易亮一個箭步擋在過道:“哎!等等!別急著走啊,你還欠我三頓飯,記得嗎?”
“記得的,”我拉長了調子,“放心吧,忘不了。”
“我大發慈悲,給你免掉一頓!”他突然丟擲誘餌,眼神閃爍,“不過,你得幫我個小忙。”
我立刻警惕地眯起眼:“先說清楚什麼忙?我怕你這‘小忙’一頓飯不夠抵的。”
“簡單得很,”他不由分說將一本《大學物理學》塞進我懷裡,“你去302教室,幫我把這本書還給鄧潔。就現在!”
“這麼簡單,你自己怎麼不去?”我狐疑地掂量著那本書,“老實交代。”
“哎,”易亮難得地露出一絲窘迫,抓了抓後腦勺,“之前借了她的書,但是她……太熱情了,我有點招架不住。別問了,兩頓飯!行不行?”
“我考慮考慮……”我故意慢條斯理地翻著那本天書。
“別考慮了!”易亮瞄了眼手錶,催促道:“她們還有十來分鐘就上課了。我就在這兒等你,你們快去快回,我請你們喝奶茶!”
秋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輕輕推了我一把:“走吧走吧,不就是送本書嘛,就當助人為樂了。我們也去見識見識到底是哪位女生這麼‘勇猛’,能把我們易大帥哥嚇成這樣。”
被秋英這麼一拱火,我心底那點莫名其妙的“能治住易亮”的優越感悄然滋生,下巴一揚:“好吧,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本小姐勉為其難走一趟。等著!”
302教室已經坐了不少人,我站在門口快速掃視一圈,小聲問坐在門邊的一個短髮女生:“同學,打擾一下,請問鄧潔在嗎?”
“鄧潔啊?”那女生扭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隨即揚手喊道,“在那邊!鄧潔,鄧潔!有人找!”
“沒事,我過去吧,謝謝你啊。”本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則,我抱著沉甸甸的書,朝著女生指引的方向走去。
鄧潔早已聞聲抬頭,目光牢牢鎖定我。她長得不算驚豔,眉眼間透著一股精明的銳利,此刻正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著我,讓我渾身不自在,只想速戰速決。
“鄧潔嗎?這是易亮託我還給你的書。”
鄧潔沒接書,反而板著臉問:“你是誰啊?易亮他人呢?”
“他臨時有點急事,走不開,讓我幫忙送來。我是他老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