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我決定長途跋涉去舅舅家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公交車上正放著齊豫的《飛鳥與魚》,空靈的歌聲在車廂內迴盪:“你是可以四處高飛的鳥,我是一尾沒有溫度的魚。”
多麼宿命感的歌詞啊。我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不禁陷入沉思:飛鳥和魚是怎麼相遇的呢?難道也是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想到這裡,我自己在車上悶笑起來,然後又因為笑自己這種無厘頭的舉動而越笑越厲害,最後不得不用包捂住嘴巴,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周圍乘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我只好強忍住笑意,假裝咳嗽了幾聲。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翻找揹包。“完蛋!”當我摸到鑰匙串上那把熟悉的印著“福”字的鑰匙時,心裡頓時涼了半截。我換了包,錯將家裡的鑰匙當成了舅舅家的。
我趕緊掏出手機給舅舅打電話:“舅舅,你在星城嗎?啊,你出差了……我忘記帶你家的鑰匙了。嗯,那算了……”掛掉電話,公交車剛好到站,我只好垂頭喪氣地下車了。站在舅舅家所在小區的門口,我望門興嘆,就在這時,街道對面小酒店的LED燈上滾動推送著的廣告語讓我眼前一亮:“鐘點房50元2小時”。“哈哈哈,天無絕人之路。”我頓時精神一振,快步穿過馬路。
然而,這間酒店比我想象的差多了。牆紙斑駁,滲著黴點。被子上還有暗紅的血跡,讓人不禁浮想聯翩。房間沒有窗戶,衛生間反出一股夾雜著下水道氣味的溼氣。
“也不知道誰這麼飢渴來開這種鐘點房。”我自言自語地吐槽著,忽然想起酒店前臺給我房卡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好吧,小丑原來是我自己。
我從速洗了澡,問前臺要了個電風吹吹乾頭髮,整個過程還不到半小時。為了對得起50塊錢,我開啟電視又看了一會。螢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愛情電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讓我莫名想起了肖景明。
返程路上,公交車行駛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車窗,很快就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道道水簾。
“這是什麼日子啊……”我無奈至極,“我出門沒看黃曆。”我不但沒帶鑰匙,也沒帶傘,還穿著一雙帆布鞋。剛洗好的頭髮還飄著洗髮水的香氣,實在不忍心它再被淋。可能覺得我還不算太惆悵,公交車懂事的放起了張學友的《分手總要在雨天》:“逃避某段從前/但雨點偏偏促使這樣遇見/總要在雨天/人便掛念從前/在痛哭擁抱告別後從沒再見。”
歌聲讓我不禁陷入回憶。上次下大雨忘記帶傘時,肖景明把傘幾乎全部傾向我這邊,自己的半邊身子都淋溼了。就是這一個個溫暖的瞬間,像細密的針腳,織成一張網,將我困在原地,無法掙脫。以後,肖景明會不會也成為我的“從前”?
我一邊任思緒亂飛,一邊拿出手機向薇薇求助。“我在旅遊公交上,大概20分鐘到,忘帶傘了,速來接駕。”我飛快地打字傳送。然而當看到傳送成功的提示時,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把資訊發給了肖景明!我的手跟腦之間應該是無縫銜接的,不然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覆水難收,肖景明的回信如光速般到達:“公交車的車牌號是多少?”
我頓時慌了神,急忙回覆:“發錯了,是發給薇薇的。今天你不是要練琴的嗎?你忙你的。”
肖景明沒有再回我的資訊,我想他懂了。可是我給薇薇發的資訊久久沒等到回覆,薇薇的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宿舍也沒人。眼看公交車即將到站,我只能哀嘆這澡是白洗了,50塊錢也算是打水漂了。
公交車到站後,我磨磨蹭蹭地準備最後一個下車。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我望著瓢潑大雨,內心無比絕望。就在即將匯入雨幕時,一把黑色的傘突然出現在我頭頂,擋住了傾瀉而下的雨水。我驚訝地抬頭,看見肖景明笑得狡黠,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如玉如琢,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肖景明!你怎麼來了?”我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不是說不用來了嗎?”
“是嗎?我沒注意資訊。”他輕描淡寫地說,手中的傘穩穩地舉在我頭頂。
“可是你最開始不是秒回的嗎?”我疑惑地問。
“然後我就放下手機,”他嘴角微揚,“再然後我就出門了。”
“你等了多少趟車啊?”我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沒多少,你是第二趟車。”他的目光落在我溼漉漉的帆布鞋上,“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準備跑回去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我聯絡了薇薇,她會來的啊。”肖景明突然笑了起來,雨聲幾乎蓋不住他那低沉悅耳的笑聲。
“你笑什麼?”我好奇地問。
“薇薇人呢?”他反問道,見我支支吾吾的樣子,他才告訴我,“非常巧,我遇到薇薇和幾個老鄉說要去隔壁G大玩。又遇到秋英和詩墨要去爬山,她們還告訴我林美回家了。”
“難怪沒人接電話。”我恍然大悟。
突然,一道光在我腦中閃過。“那我的資訊你是真沒看到,還是假沒看到?”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心越跳越快。
肖景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著說:“我送你回寢室吧,一會我還得去琴房。”
雨依然在下,但似乎變得溫柔了許多。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悅耳的聲響。我們並肩走在雨中,肖景明細心地將傘傾向我這邊,自己的右肩卻被雨水打溼了。這段平時只要走五分鐘的路,今天卻走了很久。但是到達宿舍樓下時,我竟然希望能在大雨中再多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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