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遺忘之前,好好說再見》第230章 聽海(1)

作者:十八鵷·7個月前

10月1日的晨光,喚醒了我們在深圳的第一個完整清晨,我和薇薇正式開啟了期待已久的特區之旅。第一站是世界之窗和民俗文化村,一整天的暴走下來,回到洋洋姐的宿舍,我們幾乎是沾枕即眠,連夢都來不及做一個。

10月2日,我們衝向歡樂谷。薇薇一眼相中了那高聳入雲的跳樓機,為了那短短十幾秒鐘的極致失重體驗,她硬生生排了一個小時的隊。當我看著她從高處急速墜落,聽著她發出歇斯底里卻又暢快淋漓的尖叫時,忽然覺得,這也算是一種儀式感。

第三天,洋洋姐休班,帶我們去東門逛街。那裡是另一番天地,人聲鼎沸,商鋪林立,魚龍混雜,充滿了市井的活力與混亂。我在一家擁擠的小店裡,看到了那件心儀已久的品牌背心。試穿時,鏡子裡的自己似乎都多了幾分都市女孩的精緻。然而,付完錢,一股莫名的愧疚感又湧了上來,為自己這過於強烈的物質慾望暗自懺悔。就在我對著新衣服進行自我審判時,口袋裡的電話響了,康少爺滿是鬆弛感的聲音傳來。

“尋,在幹嘛呢?要不要來我們大學逛逛?晚點帶你們去high啊。”

聽聞康少爺要帶我們見識校園,甚至可能有更“高階”的節目,洋洋姐爽快地表示她先回醫院了。“姐姐我沒這個實力帶你們見世面,但這小子看著有這實力。既然來了經濟特區,怎麼也要去見識一下吧!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於是,華燈初上時,我們跟隨康少爺走進了S大校園。夜晚的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漫步其中,能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外面繁華世界的寧靜,或許這就是他所說的“經濟底蘊”之外的另一種底蘊。他帶著我們溜達了一大圈,隨口介紹著教學樓、圖書館。走著走著,話題轉到他和星城那位女友的故事,語調低沉了些許:“我很珍惜她的哦,但是她總覺得我好幼稚。這次我去星城,算是破釜沉舟,想去挽回感情的,不過……看情況,希望有點渺茫。”

說到傷心處,他沉默了片刻,但那種唏噓並未持續太久,便戛然而止,他轉而興奮地提議:“走,帶你們去看看深圳的夜店!”

我們被他帶到了一家裝修前衛的酒吧。作為一個曾被言申帶著見識過星城頂級夜場的“好青年”,我對眼前的光怪陸離有震撼,但尚能保持鎮定。薇薇則不然,她從踏入這個空間開始,眼睛就像不夠用似的,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卡座裡,康少爺晃動著盛著琥珀色洋酒的酒杯,任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迷離地將他那聽起來有些複雜的臨時組合家庭介紹了個七七八八:“幸福跟感情有關係嗎?我老爸,北大畢業的哦,帥啊,一米八幾,工作也不差,標準的精英吧?但我媽媽就是不愛他,在我小時候就跟人跑去美國了。現在這個阿姨呢,是離婚後帶著我哥——啊,不好意思,我叫她兒子叫哥——到深圳的。她做生意的,連鎖餐廳到處都是,跟我爸爸在一起,更像是……partner。但你說奇怪不,他們倆現在好像又好幸福的樣子。”

這番坦誠讓我忍不住分享感悟:“感情吧,畢竟是感性的,不穩定。而幸福感中最重要的安全感,往往是需要穩定的環境帶來的。”

康少爺似乎找到了知音,身體微微前傾:“有想法哦!你這麼漂亮,有沒有談戀愛啊?”

我笑了笑,避重就輕:“謬讚啦,沒有。”

他不依不饒:“那……有喜歡的人嗎?”

我含糊道:“保密。”

“那就是有囉!”接著他又將話題引回自身,帶著點宿命論的味道,“我們很有緣哦,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車硬座誒,就遇到了你。”

我心裡警鈴微作,不想讓話題滑向曖昧的方向,乾脆利落地打斷他:“打住打住,千萬別說要在我這裡找幸福感。”

康少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蠻可愛的啊。”他果然不是那種會糾纏的人,試探了兩句,見我沒有接招,便很自然地轉了話題,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酒後的隨意閒聊。“對了,你們接下來兩天還想去哪裡嗎?深圳我熟,可以給你們當導遊。”

我想了想,輕聲說:“想去看看海。”或許是夜店的氣氛過於喧囂,反而讓我內心對寧靜的渴望愈發清晰。而且,一個埋藏已久的念頭也冒了出來。“其實我有喜歡的男生,我想錄一段海的聲音給他,作為禮物。”

康少爺很誇張地驚訝道:“這麼浪漫?走啊!”

我愕然:“現在?”

“當然啊!”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白天沙灘上全是人,吵吵嚷嚷的,能錄清楚什麼?晚上才安靜,才能錄到最純粹的海浪聲。”

車子駛向海邊,城市的喧囂被遠遠拋在後面。夜晚的海灘展現在我們面前,靜謐而深邃。海浪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一波波湧來,輕柔地撫過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情人間永恆的低語。

康少爺和薇薇很識趣地漸漸走遠,留我獨自坐在柔軟微涼的沙灘上。醞釀了片刻,我鼓足勇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提示音響起,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坎上。很快,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喂?”

“肖景明,方便說話嗎?”

“方便,我在回宿舍的路上。”

“其實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的,但因為跟小小送的一模一樣,所以沒好意思拿出來。現在,我給你補一個禮物,你不要嫌棄,先聽聽……”

說著,我將手機儘可能地靠近大海的方向。那一分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遠處,薇薇和康少爺的身影模糊成了兩個小點。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我,和電話那頭沉默的他,以及這片無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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