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景明真是個神奇的存在。晚上八點多,他帶著我回男生宿舍,宿管阿姨不但沒有盤問,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在我們身上轉了轉,溫和地叮囑道:早些下來啊,不可以過夜的。
臉頰像被點了火,灼灼的熱度讓我無所適從,我小聲嘀咕:過、過什麼夜……真是莫名其妙!
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從肖景明唇邊逸出,像是發現了什麼極有趣的事,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呵呵,原來你也會不好意思啊。
我當然會啊,我好歹也是個小姑娘好不好!我抬起頭瞪他,卻對上他含笑的眼眸,頓時又敗下陣來,耳根都在發燙。
宿舍裡只有陳令在,他正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見到我們,他騰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摘掉耳機,臉上寫滿了我這就消失的表情,連遊戲裡的人物死了都顧不上。
你不許走!我著急地喊道,要是陳令也走了,這宿舍裡就只剩下我和肖景明兩個人,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尷尬。
陳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肖景明,手足無措地坐了回去,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意識到我是來幫忙收拾東西的,神情才稍微放鬆了些,重新戴上一隻耳機,假裝專注於遊戲,但時不時偷瞄我們。
其實,房間裡已經沒什麼可收拾的了。肖景明的書桌整潔得不像話,只有幾盤CD和一本厚厚的相簿放在桌角。我拿起那本相簿,封面印著淡淡的花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可以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手指輕輕摩挲著相簿的封面,感受著上面細微的紋理。
當然,隨便看。肖景明正在整理衣櫃,頭也不回地說。
相簿裡全是肖景明各個時期的照片!我貪婪地盯著這些照片,捨不得眨眼,彷彿每一張都能讓我更靠近他一些。第一頁是幾張嬰兒照,胖乎乎的小傢伙對著鏡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肉嘟嘟的臉頰讓人想捏一捏。接著是幼兒園時期的照片,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在滑梯上張開雙臂,表情既興奮又帶著些許害怕,陽光灑在他捲曲的頭髮上,泛著金色的光澤。翻過幾頁,小學時的肖景明已經初現如今的輪廓,只是臉頰還帶著嬰兒肥。他穿著校服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三好學生的獎狀,笑容靦腆。初中時的照片裡,他開始抽條長高,身形變得修長,在足球場上奔跑的瞬間被完美定格。有一張照片格外引人注目——他端坐於鋼琴前,手指輕觸琴鍵,側臉在舞臺燈光的映照下,線條分明,已然初顯如今沉穩內斂的氣質。
當我翻到合影部分時,目光被他的高中畢業照吸引了。照片中的他穿著校服,站在一群同學中間,格外出挑。背景是一所看起來很有歷史沉澱的學校,紅磚教學樓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典雅。隨即我的目光落在他的高中女同學們身上,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好奇。
喂,哪個是你的崔怡靜啊?我問道。
肖景明低頭疊好最後一件衣服,才走過來,在照片上輕輕一點:這個。
那是個站在第二排的女生,瓜子臉上掛著淺笑,身材高挑,齊肩的頭髮柔順地垂在耳邊。她的五官雖然清淡,卻透著一股獨特的氣質,確實是他會喜歡的型別。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才收回心思,幫他把相簿放回原處。
接下來我開始幫他整理CD。肖景明的音樂品味很雜,從古典樂到搖滾,從爵士到民謠,應有盡有。我按照字母順序重新排列,手指輕輕劃過那些CD封面——貝多芬的交響樂、槍花樂隊的專輯、諾拉·瓊斯的爵士專輯,還有幾張國內搖滾樂隊的作品。就在我將一摞CD碼整齊時,一片輕薄的東西從最上面的CD盒裡滑了出來,掉到了地上。
我急忙彎腰去撿,指尖觸碰到那個方形包裝時,血“唰”地一下湧上臉頰。那是個未拆封的安全套,銀色的包裝在燈光下閃著微妙的光澤。我的手指像是被燙到一樣,差點把它扔出去。
給我吧。肖景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邊,淡定地伸出手,耳根卻泛起可疑的紅。
我把那個燙手山芋塞進他手裡,強裝平靜地問: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不是……他難得語塞,眼神飄忽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個銀色的小包裝。
我們的尷尬太過明顯,連假裝打遊戲的陳令都察覺到了異常。他好奇地湊了過來,看到肖景明手裡的東西,立刻樂了,那興奮勁即使不說神采飛揚,也絕對是精神煥發了。和剛才小心翼翼蹲在一旁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你不是號稱小百無禁忌嗎?臉怎麼紅成這樣了?陳令促狹地朝我擠眼睛,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好歹也是要臉的好嗎?撿到個安全套,我還得臉發綠啊?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又不是用過的。陳令笑得更加放肆,肩膀都在抖動。他甚至還拍了拍肖景明的肩膀,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喂……你差不多得了。肖景明及時制止了陳令的調侃。我抬頭一看,他的雙頰也微微泛紅,與我對視後,慌忙撇過頭去,假裝在研究CD。
陳令卻不肯放過這個八卦的機會,湊到我身邊開心地說:哎呀,我來替他解釋一下。他上次心情不好,一個人出去喝悶酒,又不讓我們陪。我想著,萬一他被劫色了怎麼辦?好歹得保證安全,對吧?所以就給了他一個保護裝置他頓了頓,轉向肖景明:話說,你上次真的一個人在山腳喝酒?
差不多吧。肖景明含糊其辭。
什麼叫差不多?去沒去山腳?是不是一個人?你回來倒頭就睡,我還沒問你呢。陳令窮追不捨,一副一查到底的堅定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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