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還是失約了，沒有去看肖景明的表演。
邱雨涵像是鐵了心要佔據我整個週末。他這個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人，突然變得無比清閒，出錢出力又出時間，一套“逛街、吃飯、看電影”的組合拳打下來，回學校時，夜色早已濃稠如墨。
我始終覺得邱雨涵是個精於算計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可他如此大費周章地纏著我，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總不會是我這個人吧？這個大膽的念頭剛冒出來，就把我自己嚇了一跳，隨即又被迅速否定——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哪點好，值得他這樣的人物如此“痴纏”。
回去的路上，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程楠。我的退出表態在他那裡彷彿自動失效了，他依然執著地試圖將我拉回泥潭。
“梓尋！一個壞訊息，一個好訊息，你想先聽哪個？”他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戲劇感。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都不想聽。”
“你還是聽一下吧！”程楠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壞訊息是：你寫的劇本大綱，橙子和她爸爸都覺得問題很大，需要動大手術，幾乎等於重寫。”
我沒什麼反應，這在意料之中。
“好訊息是！”他語氣一轉，“他們覺得故事底子和創意還是不錯的，希望你能繼續寫下去，他們會全力支援！”
“我不想寫了。”
程楠似乎愣了一下，繼續勸解：“其實……大家的觀感會有點區別，孫藝興他們說的話，可能也不是針對你個人……”
“是不是針對我，都不重要了。”我打斷他，異常堅決，“就這樣吧，程楠，別再找我了。”
合上手機，我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一股深不見底的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彷彿所有強撐的情緒都在這一刻決堤。
“辛苦了。”
耳邊傳來邱雨涵的聲音，很輕，像一陣微涼的風，拂過我緊繃的神經。我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這簡單的三個字，竟讓我有種想哭的衝動。
次日下午，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一節不落地完成了所有緊湊的課程。下課鈴響，我和秋英準備去見校刊的主編，萬萬沒想到，就在這時，孫藝興給我打來了電話，還能隱約聽到孫雅的聲音。他們告訴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一起退出共振俱樂部。這個訊息像一記悶棍，敲得我半晌沒回過神來。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什麼？”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麼？怎麼說退出就退出？”
“你不是也一樣嗎？”
“我至少竭盡全力寫了劇本！”一股委屈和憤怒衝上頭頂。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竭盡全力呢？！”孫藝興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我的夢想……我感覺我的夢想都被玷汙了！這樣的俱樂部，待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腿一軟，忍不住蹲了下去。起初只是覺得無力，可蹲著蹲著，那股被誤解、被拋棄、所有努力都被否定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眼眶。我再也忍不住，把頭埋進臂彎裡，放聲大哭起來。
幸好宿舍裡只有秋英。她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遞過來紙巾，輕輕拍著我的背。過了好久，我才終於平靜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
“沒事吧？”秋英擔心地問，“還能去嗎？要不我跟他說改天？”
“沒……沒事，”我吸著鼻子，“你等我一下，我……我撲點粉。”
我的眼睛腫得像兩個熟透的小油桃，臉頰也因為剛才哭得太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紅血絲，收拾起來難度極大。我用了差不多半個鐘頭，才勉強用粉底遮蓋住狼狽的痕跡，但眼睛依舊紅腫，迎風一吹，會不受控制地流淚。
我挽著秋英的手出了門，一邊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拭不斷溢位的淚水，一邊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走。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就在宿舍樓拐角，迎面撞上了肖景明和林牧之。
我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了腳步。為了掩飾尷尬，我故意用一種誇張的、一本正經的語氣對秋英說：“秋英，我給你背一下十二星座吧！雙魚、白羊、金牛、雙子……”
我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對面走來的只是兩團空氣。直到與他們擦肩而過，走出好一段距離，秋英才無奈地打斷我：“行了，別數了，他們剛才都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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