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而密集的牛哞聲越來越近，如同悶雷滾過草原的地表，連帶著地面都彷彿傳來了微微的震動。林毅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和巴圖視線所及的方向。
然而，預想中可能出現的狂暴牛群衝鋒景象並未發生。只見遠處的黑暗中，首先浮現出的，是一匹高大沉穩的身影——另一隻重泥挽馬。
它的步伐穩健，背上同樣馱著一個身影，看衣著打扮，與老巴圖一樣，是典型的草原牧民裝束，厚重的棉衣和遮陽帽在夜色中輪廓分明。
在這位陌生牧民和他的重泥挽馬身後，影影綽綽的，是數十頭體型壯碩、覆蓋著雪白長毛的牛形寶可夢。
它們行走的速度並不快，顯得從容不迫，那此起彼伏的哞叫聲，此刻聽起來更像是群體移動時互相聯絡、保持隊形的訊號。
林毅抬起手腕，圖鑑對準了那些白色的巨獸。
“白野犛牛，犛牛寶可夢，一般+冰屬性，特性食草/反芻，隱藏特性雪隱。看起來有著像白雪一樣的長毛，但其實是中空的透明毛髮折射光線後的結果，有著靈敏的嗅覺，可以隔著雪層聞到下面藏著的食物，有些牧民會用這個特點尋找生長在積雪下的藥材。”
原來是一種冰屬性的犛牛寶可夢。林毅注意到，這些白野犛牛雖然體型龐大，但眼神溫順，跟在牧民和重泥挽馬身後秩序井然，與想象中橫衝直撞的肯泰羅截然不同。
不過...一般+冰屬性，這個屬性的組合並不算好，幾乎可以肯定是隻能生存在寒冷地區的物種，在正面戰鬥上幾乎佔不到什麼便宜。
老巴圖緊繃的身體和臉上的凝重，在看清來者及其帶領的寶可夢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他甚至還輕輕舒了一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原來是老卓嘎家的白野犛牛......嚇我一跳。”
這時，對面那位騎在重泥挽馬上的老牧民也似乎藉著篝火的光亮，看清了這邊營地的情況，尤其是認出了老巴圖和他身邊那匹顯眼的烈焰馬。
他高高揚起手臂，用力揮了揮，帶著濃重口音的喊了一聲：“嘿！巴圖！是你這老傢伙！我還以為哪個不長眼的把羊放到這片草場了呢！”
“是我！卓嘎你這老小子，大晚上趕著牛群晃盪什麼，差點被你這個老小子嚇死！”老巴圖也揚聲回應，語氣裡已經完全沒了警惕，只剩下熟絡的調侃。
那位名叫卓嘎的老牧民哈哈大笑著，沒有過多靠近打擾的意思，只是擺了擺手，便熟練地引導著他那一大群白野犛牛，走向了不遠處另一塊背風的巨巖下方。
牛群在他的指揮和重泥挽馬的協助下，安靜而有序地開始聚集、臥倒休息，只有幾隻負責警戒的壯年犛牛站在外圍。
篝火旁緊張的氣氛徹底消散。老巴圖重新坐回他的小馬紮上，撿起掉進鍋裡的長勺，毫不在意地在旁邊草葉上擦了擦，又攪和起鍋裡的濃湯，彷彿剛才那個瞬間進入臨戰狀態的人不是他。
林毅見狀，也放鬆下來，但心中的好奇更甚。他看向老巴圖，問道：“巴圖大叔，您剛才......好像很緊張？”
老巴圖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林毅好奇的並非牛群本身，而是他之前的劇烈反應。他“哦”了一聲，臉上露出恍然和些許不好意思的神色。
“咳，這個啊，”他用勺子指了指另一邊已經開始安頓下來的白色牛群，“我緊張的不是牛，是怕後面跟著不該跟的東西。”
他見林毅依然有些不解，便耐心解釋道：“你看，我放的是羊，卓嘎那老小子放的是牛。在咱們草原上，牛寶可夢和羊寶可夢，區別可大著呢。”
“羊，就像我那群咩利羊，膽子小，腦子也不那麼靈光，得靠人，還有卡蒂狗這樣的幫手，時時看著、趕著，不然容易走散，也容易懵頭懵腦闖禍。而且你也知道，它們吃起草來，那是連根刨，破壞大，所以必須得定期驅趕著遷移，一片地不能久待。”
“可牛不一樣。”老巴圖語氣裡帶著一種對牛寶可夢的讚賞，“牛脾氣是倔、是衝，但腦子比羊好使多了。你看它們，跟著放牧人，自己就能走，晚上自己知道找地方聚堆休息，警戒的、放哨的，不用人教。”
“而且啊，牛吃草，只要不是餓極了，它們只吃草尖那點嫩葉子，不會去禍害草根。所以放牛，很多時候不用像趕羊那樣時時刻刻盯著、催著，只要大方向把握好，它們自己能管好自己一大半，對草場的壓力也小得多。”
林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牛羊之間也有著不小的差異，但還沒完全理解老巴圖之前的警惕點。
老巴圖看出了他的疑惑，嘆了口氣，臉色又嚴肅了些：“我擔心的，是有人不守規矩。”
“草原上的草場，哪片能放羊，哪片能放牛，能放多少，什麼時候能放，部落和聯盟都是有老規矩的，這都是為了這片草場能長久用下去。可有些腦子不清楚，或者貪心的人，就想著鑽空子。”
“比如，‘牛羊混放’。”老巴圖語氣加重，“看著挺好是吧？牛吃草尖，羊接著吃下面的莖葉，連草根都刨了，一點不浪費。”
“可這麼一來，一片草場等於被‘刮’了兩遍，甚至三遍！草根本來不及長，一兩年下來，好好的草場就毀了，變成沙子地！到時候，牛羊沒得吃，人也沒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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