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祿、呂產完全沒有想到太后在這個時候把兵權交給他們,之前他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夠把兵權掌握起來,對付劉氏族人就會更有底氣。雖然沒帶過兵,更沒有帶兵打過仗,但呂祿和呂產都認為,只要兵權在手,就能夠帶兵打仗,就能夠控制朝廷局勢。特別是呂產,更覺得只要手裡有了兵權,就可以無所顧忌。之前呂產曾幾次在高後面前隱隱約約提出過希望把兵權交給他的要求,但高後都沒有答應。
現在高後主動做出這一安排,呂祿、呂產兩人自然興奮不已。
興奮之餘,呂產心裡又感到有些失落,失落的原因是覺得呂祿分走了一大半兵權。呂產一直想的是他一個人把北軍和南軍的指揮權全部掌握在手上。
“當初高祖平定天下後和大臣們約定,明確提出不是劉姓的人稱王,天下人都可以起來將其誅殺。因為我的強勢堅持,現在我們呂家不少人都封了王,對此,劉家人和朝廷不少大臣都很是不滿,這一點,你們心裡一定清楚。我很快就將死去,皇上又還年少,既不懂事也沒有威望,不可能指望他來保護我們呂家,只能靠你們自己保護。”說到這裡時,高後心裡不由得感到一陣難過。這種難過,既有因為確實是心力太交瘁帶來的身體上的難過,更主要的還是想到自己死後可能出現她最不願看到的結果的難過,覺得自己一走,生前精心構建的格局完全可能被打破,自己為之付出的全部心血都將白費。但想到自己實在是已經無能為力了,只好無力地躺在床榻上,那神態,完全是萬念俱滅、心如死灰。
呂祿見狀,連忙說道:“太后,您先歇歇吧!您的教誨侄兒一定遵從。”
過了好一陣,高後才再次鼓起勁來繼續說道:“我死之後,那些心懷不滿的大臣很可能趁機作亂,推翻呂家。你們一定要把軍隊牢牢地掌握在手上,並做好各方面的準備,妥善應對變化。在沒有做出妥當安排之前,不要輕易對外宣佈我死去的訊息,以免被那些心懷不滿和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說到這裡,高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有滿心不甘,但又無可奈何。
實際上,高後內心裡也非常矛盾,一邊是自己丈夫的江山,一邊是自己孃家的榮華,無論將朝廷的最終權柄交給誰,對另一方都會造成極大的傷害,只是高後內心裡的情感天平最終傾向了自己的孃家人。
確實,兒子劉盈死後,高後覺得自己與劉家已經沒有任何情感上的聯絡,而孃家無論哪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侄兒男女,都和自己有一定的血緣關係。
因為話說得太多,消耗了不少精氣,加上邊說邊思考,基本上耗盡了高後的所有精力,說完上面的話後身子一軟,無力地癱軟了下去,昏厥了。
呂祿、呂產見狀,心裡大急,一邊低聲對著高後呼喚:“太后!太后!您怎麼啦?”一邊轉過身來大聲召喚“侍醫,侍醫,趕快叫侍醫!”
聽到殿內的呼喚聲,靜靜地守候在殿門外的張釋、侍醫令以及高後的貼身宮女全部從殿外湧了進來,湧向高後的身邊。
侍醫令連忙又是摸脈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使高後甦醒了過來。
看了看周圍的人,再看了看呂祿和呂產,高後似有滿心的不甘,又象是還有滿腹的話沒說完,但最後都無可奈何,只好有氣無力地對呂祿、呂產說道:“就……就這樣,你……你們去……去吧!”
殿外,雨還在傾盆似地下著,轟隆隆的雷聲也還在皇宮的上空不停地炸響。
本來,這場難得的夏雨使京城內外久盼甘霖的人們感到特別高興,至少這場雨可以緩解京畿附近持續一個多月的旱情。但皇宮裡的人們特別是長樂宮椒房殿的人們卻並沒有因為這場雨產生任何快意,相反,他們反倒更加憂心忡忡,甚至是提心吊膽,幾乎所有人都預感到一場災難將很快降臨,自己在這場災難中不知道會是一個怎樣的結局。
看著高後雖然醒來但卻奄奄一息的情狀,呂祿、呂產兩人都心有不忍,但也不得不按照高後的要求離開。兩人都神情憂鬱地從椒房殿出來,不知所措地站在殿門外的遊廊中,望著外面傾盆的大雨,聽著天空隆隆的雷聲,心裡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
高後的話讓兩人都感到了擔憂,雖然高後把北軍和南軍的指揮權分別交給了他們,但想到高後一旦去世後的局勢,呂祿和呂產的心裡都感到非常忐忑,特別是呂祿,內心裡反倒感到害怕起來。
自從高祖去世、高後秉權以後,雖然因為高後的強勢,呂氏族人在朝中的地位和權勢越來越重,但呂祿和呂產心裡都明白,內心不服的人滿朝皆是。強勢的高後雖然對那些不滿的人給予了毫不留情的打擊,但對劉氏家族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因為她是劉家的媳婦,多少還是有些心慈手軟,手下留情,不願將他們趕盡殺絕,除了對那些明顯不服呂氏族人的劉氏族人給予沉重打擊外,對那些隱忍不發或者是假意臣服的劉姓族人,不僅沒有下手,反倒採取呂劉聯姻的方式,希望以此拉近呂劉兩族之間的關係,從而使劉氏族人認同呂氏家族在朝廷上的地位,但高後自己都說她的這種做法效果並不好,劉氏族人從骨子裡就對呂氏族人執掌朝政不滿。還有就是那些朝中大臣,特別是周勃、灌嬰等一班重臣勳貴,他們表面上臣服呂氏族人,但內心裡卻對劉氏族人充滿感情。
呂祿、呂產清楚朝廷的現實狀況,之前因為有高後做主,他們並沒有在政事上用心,正如高後所說,只知道藉助高後的勢力耀武揚威、貪圖享樂,現在,高後不僅讓他們身居要職,還把執掌軍隊的權力交給了他們,呂祿和呂產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肩上壓力的沉重。兩人都沒有在軍中歷練過,沒有領兵打仗的經歷,拿著軍權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很好使用,更好地發揮作用。呂產之前一直想著掌握兵權,可真正把兵權拿到手後,心裡卻感到不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