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高後安葬在哪裡的問題不需要費腦筋去想,但以什麼儀程和規制安葬,卻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對此,呂祿感到很是頭痛。之前雖然派人給丞相陳平說過,請丞相考慮太后的葬禮問題,但畢竟不是正式商議,並且為了保密,也不敢大張旗鼓準備。
高後是漢王朝的第一個皇后,也是第一個皇太后,其在世時又實實在在執掌朝政大權,按什麼規制安葬,之前沒有先例。秦惠文王的后妃宣太后在秦昭襄王執政之初,也是以太后身份執掌朝政,去世後葬在芷陽驪山,並沒有在咸陽北原和秦惠文王葬在一起。但宣太后不能和高後相比,宣太后只是秦惠文王的一個妃妾,而高後是高祖名正言順的正妻,就是這樣,史書上也沒有明確記載宣太后是以什麼規制安葬的。
呂祿讓太常署的屬官們翻遍宮中所有藏書,都沒有找到可資借鑑和參考的依據。不得已,他只好想著依靠丞相陳平,看看陳平能不能夠拿出主意來。呂祿認為陳平遠比自己懂得多,他一定知道安葬太后的儀制,並擬定出安葬太后的葬儀。
呂祿和呂氏族人都認為陳平是支援呂氏族人的,加上前段時間陳平接受了他們的鉅額貨賄,就更認定陳平是站在呂氏族人一邊的,因此,在和陳平商議高後的葬禮時,呂祿無意識間流露出對劉氏族人的不屑。
陳平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也是個非常善於察顏觀色的人,對危險有著老鼠一般的警覺,從呂祿對劉氏族人的不屑語氣中,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呂祿並不是一個自傲的人,哪怕到了現在的位置上,待人也一直比較謙和、平易,可今天說到劉氏族人時,卻有一種明顯不屑的口吻,陳平便覺得有些不正常:難道呂氏族人拿到了劉氏族人的致命把柄或者要害?要不就是有了消除劉氏族人對呂氏族人威脅的可靠謀劃?如果僅僅是有把柄或者要害拿在呂氏族人手上,對劉氏族人還不會有太大的威脅。要命的是呂氏族人利用手上掌控的力量,已經很有把握對劉氏族人和朝中重臣下毒手。如果是這樣的話,劉氏族人包括朝中擁護劉氏族人的大臣就非常危險了。否則,以呂祿的特性,不可能流露出這種情緒。
那麼呂氏族人會商議出什麼辦法對付劉氏族人呢?
陳平分析,以呂氏族人目前擁有的力量狀況和他們的處事特點,很可能是佈下了什麼陰謀。具體是什麼陰謀,即使是善於行使陰計詐謀的陳平一時之間也無法猜測。為此,陳平感到非常著急。
不管怎樣,陳平覺得自己都應該想辦法阻止呂氏族人的行動,即使阻止不了,至少也要設法阻滯呂氏族人的行動進度。
於是陳平有意無意地和呂祿談到高後去世後的朝廷局勢:“太后去世,給朝廷帶來了巨大損失,也將給天下帶來巨大震動。之前有太后在,朝廷的所有事項太后都能作主,現在太后一去,少帝年紀還小,天下又面臨如此巨大的變局,不知太后生前有沒有應對這一巨大變局的安排?”
聽了陳平的問話後,呂祿沒有多想,便很自然地對陳平說道:“太后生前已經有一些……”但話剛說到這裡,便覺得自己失言,馬上住了口沒再往下說。儘管把陳平視為呂氏族人的支持者,呂祿還是害怕在陳平這裡洩密,畢竟陳平內心深處到底是什麼態度,呂祿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見呂祿突然打住話頭,陳平立即明白是呂祿害怕說漏嘴,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來。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呂祿的應急處理能力確實不強。
儘管這樣,陳平覺得自已既然已經問出了這個問題,必須假裝沒有看出呂祿突然住口的樣子,要繼續把話問下去:“既然太后已經有安排,不知有哪些安排?如果太后的安排已經非常明確,我們就按太后的安排執行就行了。”
呂祿知道陳平很會揣摩人的心理和話語,擔心自已稍有不慎就說出不該說的話來,或者是陳平從自已的話語中聽出什麼秘密來,因此,在陳平面前說話非常謹慎,剛才突然住口,就是擔心說出一些會洩密的話語,可陳平再次追問,不回答陳平的問話也不行,畢竟是自已主動來找他商議太后善後處置事宜的,自已不說太后臨死前做了哪些安排,陳平又怎麼和自已商議呢?太后一直執掌著朝政,臨死前對她的身後之事做出相應安排,這是任誰都會想到的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可要說,又說什麼呢?太后臨死前安排的,基本上都是呂氏族人如何維護現有權勢地位,涉及到朝政的安排並不多。
聽了陳平的追問後,呂祿感到很是為難,反覆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把高後臨死前賞賜各諸侯王黃金千金、朝中大小官員以年俸為標準進行賞賜、赦免天下罪人、晉升呂產為相國、任命審食其為太傅等等安排給陳平說了。
聽了呂祿所說的高後臨死前的安排後,陳平心裡清楚,呂祿遲疑後說出來的這些安排,肯定不是要害內容,要害內容呂祿沒說的,自己再追問他也不可能說,只能據此猜測,預感到呂氏族人將很快對劉氏族人和朝中擁劉大臣動手,朝廷上下馬上將會面臨巨大危險。
雖然預感到了危險,但具體是什麼危險不知道,儘管陳平聰明過人,一時之間也無法想出相應的應對之策。無奈之下,陳平只好提醒似地對呂祿說道:“太后的去世,必然給天下帶來巨大震動,當前形勢下,應該以天下穩定為要。太后尚未入土,如致天下大亂,高祖和太后九泉之下都會於心難安,黎民百姓也會重新陷入到水深火熱的苦難生活之中。”陳平想以這種間接的方式,阻止呂氏族人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