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後去世,不管是對劉恆,還是對薄姬來講,都是天大的訊息。從被高祖臨幸的那一天起,高後就成了壓在薄姬心上的一塊巨石。二十多年來,雖然隨著時日的推移,薄姬自己對高後的畏懼之心有所減弱,但高後處置高祖姬妃所生子嗣的殘忍,一直是壓在薄姬心上的一塊巨石,因為擔心自己的兒子被高後殘害,自己的恐懼之心反倒更為加重,唯恐高後做出任何對自己兒子不利的舉動。
現在這一一直壓在心頭的巨石因為高後的去世,終於落下了,薄姬自然感覺是巨累卸身。
巨大心理壓力的突然卸掉,使薄姬感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本來是坐在織機上的,聽了薄昭的話後,愣愣地坐在那裡象是入了定一樣,可稍過了一陣,又突然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那種神態完全是一種極度的迷茫和失神。薄昭以為姐姐要走出織房,沒想到她剛站起來後又馬上直直地坐下,之後便猛地撲倒在織機上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的傷心程度,使薄昭和劉恆都感到害怕——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薄姬哭得如此傷心。
劉恆見狀,心裡也感到莫名地難過,同樣是不由自主地跟著阿母哭了起來,雖然沒有薄姬哭得那樣傷悲,但也是從內心深處發出的喜極而悲的真實情感。
和薄姬聽到高後去世的訊息一樣,劉恆聽到這個訊息後,頭腦裡也是突然一片茫然,感覺自己的魂突然被人抽走了一樣,什麼都不知道。自劉恆懂事以後,高後一直是他心裡的夢魘,常常在夢裡夢見殘忍的高後殘忍地殺害自己和阿母,現在這一夢魘突然消失,感覺之前一直抵抗著的危牆突然垮塌,自己的身子完全失去了依靠一樣。
想想也是,自從被高祖臨幸,二十多年來,高後的陰影一直籠罩在薄姬的心裡。受阿母的教導和來自京城種種不祥訊息的影響,劉恆的心裡同樣慢慢地被殘忍的高後佔據,成為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始終壓在心裡,不敢喘氣,也不敢呻喚,總感到有朝一日會被這塊巨石壓得粉身碎骨,為此被弄身心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現在這塊巨石終於落地了,一直積壓在內心頭的痛苦和怨恨終於可以釋放了,薄姬和劉恆怎麼會不喜極而悲呢?心裡又怎麼不會感到突然變得空虛呢?
高後去世的訊息,對薄昭來說同樣是感到非常高興的事。這些年高後對姐姐、對代王以至於對自己所形成的巨大威脅,薄昭同樣是心有所感,並且感到極為害怕。如果姐姐和代王被高後所害,自己同樣遭難,現在這種危險終於消除了,這種突然的輕鬆,感覺身上好像突然掉落了上百斤的東西下去,整個身子都有些飄飄然。
和劉恆、薄姬相比,薄昭心裡的重負畢竟要輕一些,面對高後去世的現實也更冷靜一些。在薄姬和劉恆哭了一陣後,薄昭勸慰道:“姐姐、代王,太后去世,壓在我們心頭的這塊巨石終於落下了。現在我們可以不擔心太后對我 們的威脅。但太后去世,朝廷的局勢必然發生變化,我們還是要思考朝廷局勢變化可能給代王帶來的影響,提前做一些謀劃。”薄昭知道,只有讓姐姐和代王好好地哭一下,他們內心裡的傷感才能釋放。
聽了薄昭的話後,劉恆止住了哭聲,抬手用衣袖擦試了一下自己的眼淚,走到薄姬身邊,用雙手摟著薄姬的手臂,也輕聲勸慰道:“阿母節悲吧!舅舅說的有道理,雖然太后去世了,但未來的朝廷局勢會怎麼變化,現在誰都說不清,我們應該為局勢的變化提前做一些謀劃。”
想想也是。高後去世,朝廷局勢必然發生變化,這個變化會怎樣變,特別是對自己的兒子會帶來怎樣的影響,是必須提前分析和做出相應謀劃和應對準備的。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高後去世,呂氏族人肯定會利用手上掌握的權力,完全掌控朝局。呂氏族人完全掌控朝政後,必定會以少帝的名義排斥、打擊甚至殘害劉氏族人和朝中擁護劉氏族人的大臣。劉氏族人和朝中擁劉大臣如果不能聯合起來形成合力,肯定無法對付已經手握重權的呂氏族人,假以時日,劉氏族人必將會被擊垮,甚至全部被呂氏族人清除掉。想到這些,薄姬內心裡仍然感到不安。
但不安歸不安,無論是薄姬還是劉恆或薄昭,都仍然感到無能為力。作為諸侯王,除了劉澤的琅琊國,就是代國的實力最弱,不僅劉襄的齊國、劉濞的吳國實力遠超代國,就是劉長的淮南國和劉交的楚國,其實力都遠在代國之上。薄姬和劉恆都知道,這些諸侯王們雖然實力不一樣,但都各有各的盤算,要想他們聯手對付呂氏族人,一時之間並不容易。
正因為代國是除琅琊國外最弱的諸侯國,薄姬才一直教導劉恆,不要過問朝政上的事。劉恆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對朝廷政事毫不關心,也從不過問。劉恆也清楚,即使自己熱心朝政,也爭不過其他諸侯王,弄不好還會因為和他們相爭自取其辱。
劉恆不熱心朝政,並不等於京城裡的高後也對代國漠然視之,放任不管。
就在趙王劉恢自殺,高後廢除劉恢的趙王封號後不久,就派使者到代國,告知劉恆將改封他為趙王。
劉恆一聽這個訊息,馬上嚇得渾身發抖,感到自己馬上就將大難臨頭。薄姬也因此感到極為害怕,擔心高後很快就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
“趙王”,似乎是一個不祥的稱號,前幾任趙王的結局都非常悲慘。殷鑑不遠,現在高後又盯上了劉恆,劉恆和薄姬都感到死神就在不遠處招手,這怎麼能不讓劉恆和薄姬感到害怕呢?劉恆同國舅薄昭和幾個臣子商議後,以劉恆個人的名義直接給高後上書,在對高後的恩意表示了萬分感激之後,誠懇地表示自己願意繼續留守在代國,替朝廷抵擋匈奴的侵擾,為朝廷的安寧盡心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