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對這種重大而又無法把握的情況,周勃覺得確實應該再聽聽自己信得過的其他人的意見。周勃首先想到的,是和他關係一直非常好的灌嬰。周勃知道灌嬰是一個穩重、理智、看問題比較客觀的人,儘管因為灌嬰聽從呂氏族人的安排,帶兵阻止劉襄起兵的事讓周勃心裡感到不快,但他仍然相信灌嬰一定會說出對他有用的意見。
想到這,周勃便沒有再理會侯明幾個人,而是徑直離開太尉署找灌嬰去了。
在去灌嬰府的路上,周勃繼續在想侯明的意見,感到自己現在手握重權,確實有隨心所欲的條件,如果真想坐到皇位上去,確實是完全有可能。當然,自己坐上皇位後肯定會有人反對,但周勃覺得以自己現在掌握的兵權,完全可以應對那些反對的人。這樣一想,周勃內心裡還真產生了蠢蠢欲動的慾望,覺得自己確實可以嘗試一下。
對任何人來說,皇帝寶座都是具有極大誘惑力的東西,只要坐在了這個寶座上,天下萬事萬物就都是自己的,自己就可以在上面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對周勃來說,現在可以說他是離皇位最近的人,只要他想攫取,完全可以說是伸手即得,不費吹灰之力。
周勃突然到自己府上,讓灌嬰感到很是驚訝。雖然兩人的關係密切,但以往有什麼事,都是周勃安排屬吏或家人來告知,可這次卻是周勃親自上門,並且事前沒有任何通報,灌嬰心裡便知道周勃親自來找自己肯定有重大事情:“今天是什麼風把太尉吹到敝府來了?”因為相互之間關係密切,灌嬰的話便帶有一定的戲謔性。
由於自己找灌嬰商議的事太過重大,周勃不敢讓其他任何人知曉,所以他沒有直接回答灌嬰的話,而是要灌嬰把其他人支開:“太僕,我們借一步說話。”
聽了周勃的話後,灌嬰感到疑惑,心裡更加確定周勃找自己一定是有重大事情商議,便把周勃引進了密室。
灌嬰是個急性之人,一進密室,便迫不及待地問周勃道:“太尉親自上門,不知有何事見教?”
周勃本來就不善言辭,要說的又是對任何人來講都非常重大而又敏感的事,更是期期艾艾地對灌嬰說道:“勃……勃來找太僕,主……主要是……是有人提……提出要勃廢……廢掉少……少帝……。”後面的話周勃沒有說出來,畢竟取皇位而代之不是一件小事,一旦說出口就無法收回。
灌嬰一聽周勃結結巴巴說的是這個事,心裡“咯噔”一聲,似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撤兵回到京城這段時間,灌嬰聽到不少涉及到少帝的說法。因為少帝是高後扶立的,灌嬰也不完全認同,但也並不特別反對。灌嬰認為,雖然少帝是高後扶立的,但已經為天下多數人認同,少帝即位後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任何理由廢掉他:“太尉,此事事關重大,決不能輕率,必須慎之又慎。”
聽了灌嬰的話後,周勃內心裡感到一絲失望。雖然他並沒有把話說完,可灌嬰明確表示廢掉少帝要慎重,如果說出侯明勸自己廢掉少帝后自己坐上皇位的話,灌嬰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面對皇位的巨大誘惑,周勃還是忍不住想聽聽灌嬰的意見,在周勃的潛意識裡,他希望聽到灌嬰贊同自己想法的回應:“可對少帝的身……身世,太……太僕也是清……清楚的,天下人都……都很懷疑。”
“少帝的身世雖然有不少人懷疑,但畢竟他已經在皇位坐了這麼長時間了,要廢掉他,決不是地件輕而易舉的事,必須聽聽朝中大臣們的意見,特別是那些老臣們的意見,他們是漢王朝建立的大臣基石。”灌嬰說道,他完全沒有想到周勃來找他的真實目的。
見灌嬰的想法和自己來找他的意圖有很大差距,周勃心裡在感到很是失落的同時,也很是著急,情急之下也就沒想得太多,便直接把自己到灌嬰府的目的明確地說了:“太……太僕,有……有臣下勸……勸勃廢掉少帝后,讓我自……自……自己坐……坐到皇……皇位上去。”因為事涉重大,周勃更顯得更是口吃。
灌嬰聽後大吃一驚,竟然有人敢勸周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很是氣憤地大聲質問道:“什麼?竟然有人敢勸太尉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此人是誰,此人該當誅滅九族。”
雖然自己的資格、地位都比灌嬰高,但見灌嬰如此憤怒,周勃也不敢說是自己的長史提出的,他只是顯得有些不安地看著灌嬰,嘴上囁嚅著,想說又不願說。
灌嬰見狀,知道周勃心裡對皇位滿懷覬覦之心。確實,這個誘惑確實是太大了,並且對現在的周勃來講,可以說是唾手可得。但作為漢王朝的老臣,灌嬰決不願看到高祖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被一個臣子奪下。
灌嬰和周勃原本是同殿之臣,如果周勃坐上了皇位,他便會成為周勃的臣屬,這對灌嬰來講,是更不願意的。即使不從維護高祖的漢室天下出發,僅從維護自己的面子考慮,灌嬰都不願看到周勃坐上皇位。因此,對建議周勃廢掉少帝自己坐上皇位的人,灌嬰可以說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馬上將這個人揪出來並當場決殺。為了斷絕周勃的念頭,灌嬰對周勃說道:“有如此篡權奪位之言者,必是大逆不道之徒。太尉絕不能聽信如此狂徒之言。高祖臨死前對太尉寄予極大厚望,難道太尉忘記了?即便是太尉忘記了,可天下人沒有忘記。太尉如果有一絲一毫這種想法,都將無顏見高祖於九泉,更無顏面對天下。”
功曹吳作為也說過和灌嬰差不多的話,但對周勃的觸動並不大,現在聽了灌嬰的話,在周勃心裡卻產生了巨大震動。是呀!天下人都知道高祖臨死前說的話,這不僅僅是高祖對自己的充分信任,也是高祖對自己寄予的無限厚望。如果能夠以自己的力量維護高祖天下的穩定,自己會被天下人稱頌,但如果自己篡漢室天下於己身,朝中那麼多忠於高祖的老臣肯定不會答應,必然會起而反之,到時候自己就會成為天下共敵,人人都恨不得得而誅之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