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薄昭千方百計隱瞞代王后被摔死的訊息,但最終還是洩露了,雖然洩露出去的說法多種多樣,但它印證了人們常說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話的正確性。世上沒有什麼事能夠隱瞞得滴水不漏、永不洩露。雖然“代王逼死王后”的訊息傳出去後並沒有對劉恆產生太大的不利影響,那只是因為時機恰當。如果不是高後很快就死了,以高後對劉友和劉恢在涉及呂姓王后時的態度,劉恆會面臨什麼樣的結果,誰也說不清楚。這也可以說是劉恆的幸運。
在京城裡知道將廢少帝立新帝訊息的人們在為即將到來的變局感到忐忑不安的這段時間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代國國都開始出現說呂王后已死的流言,雖然流言出現後沒有出現任何對代王有害的訊息,但劉恆卻因此過得更是心驚膽顫。儘管他仍然一如既往地精心伺候著身體不好的阿母薄姬,但內心裡卻總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攥著一樣,心被揪得緊緊的。他一方面擔心推辭高後擬封自己為趙王的事會激怒高後引來殺身之禍,另一方面也害怕呂王后被自己摔死的訊息傳出去後,引起高後和呂氏族人對自己的怨恨和報復。
因為害怕,所以害怕聽到京城傳來的任何訊息,但出於自我保護的需要,又不得不關注京城的情況。這段時間幾乎每過幾天就有一個來自京城的最新訊息,儘管這些訊息極大多數對劉恆來講都沒有直接關係,但也時不時會有一兩個訊息讓劉恆感到憂慮。如前兩天接到訊息說朱虛侯劉章和東牟侯劉興居在京城非常活躍,在朝中各大臣府第中來往穿梭不停,並且對幾個朝中重臣都施予了重禮。同時,這段時間也時不時接到有關齊王劉襄和吳王劉濞的訊息,說他們都在積極的厲兵秣馬,似乎想在朝局大變時大展身手。
接到齊王劉襄和吳王劉濞厲兵秣馬的訊息後,劉恆很自然地想到琅琊王劉澤從齊國逃出來後專門轉道代國,勸說自己要有坐皇位的思想準備的事。劉澤的話雖然打動過劉恆,但很快劉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劉恆清楚,自己八歲就離開了京城,住在遠離京城的代國已經十三四年,雖然高祖去世時因為奔喪到過一次京城,對京城的情況完全不瞭解,儘管後來又到過幾次京城,但都是參加完需要諸侯王參加的相關儀程後,便很快返回了代國,在京城呆的時間很短,對京城的印象很淡。惠帝去世高後當政後,朝廷發生了巨大變化,對京城的記憶就更是陌生,兒時形成的京城印象已經慢慢地在劉恆的腦海裡淡忘,有的,只是受阿母影響發自內心的對京城的恐懼,擔心有朝一日統攬著朝廷大小權力的太后嫉妒之心再生,把自己和阿母作為報復的物件加以迫害。每次聽到京城傳來諸侯王死亡的訊息,劉恆都會幾天幾夜睡不著覺,擔心哪天這類訊息也將落到自己頭上。
剛開始聽到高後病重的訊息時,劉恆心裡多少感到鬆了一口氣,認為既然高後病重,就不會再有精力追究那些讓她不滿意或者不高興的事。但很快劉恆稍感松馳的神經又繃緊了,甚至陷入了更大的緊張之中。國舅薄昭提醒劉恆,要提防高後因為病重而變得狂躁,甚至因為預感到自己將死,便產生要將其認為對她死後有威脅的人全部置之死地的可能。特別是為了讓呂氏族人掌控朝政,之前做了大量基礎安排,臨死前因為絕望,也為了徹底清除阻礙呂氏族人執掌朝政的障礙,她完全有可能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即使高後沒有做出讓人意外的舉動,也必須提防呂氏族人借高後之手,將朝廷上下對呂氏族人不利的人一網打盡。
一直到高後去世的訊息傳來,劉恆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才稍稍感到減輕了些許重量,但緊張 的心仍然無法放鬆。劉恆清楚,雖然高後死了,手上掌握著足夠權力的呂氏族人為了順利執掌朝政,完全有可能對阻礙他們執掌朝政甚至威脅他們地位的人痛下狠手。儘管朝中有一批擁護劉氏族人的大臣,但面對呂氏族人的強權,他們自身都可能難保,即使有敢於冒死保護劉氏族人的大臣,劉恆知道自己也沒有任何希望。自己遠離京城這麼多年,和京城裡的大臣基本上沒有接觸,雖然時不時也給京城裡的勳貴重臣送一些代國的土特產之類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在那些勳貴重臣那裡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不要說收買住他們的心了。而貴重的東西劉恆又送不起。也因此,劉恆只能抱著順其自然的想法,認為到了必死的時候不想死也得死。
前不久接到從京城傳來的太尉周勃在朱虛侯劉章等人的協助下,已經將呂氏族人全部誅殺的訊息後,劉恆的心裡緊張才稍微放鬆了一點,為此,他和阿母薄姬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完全落地,抱頭痛哭了一場。
確實,這麼多年來,高後和呂氏族人始終是一塊壓在他們心頭的巨石,只要它稍微一動,劉恆和阿母就完全可能被壓得粉身碎骨。現在,高後死了,呂氏族人也全部被誅殺了,這塊巨石終於落地,雖然可能還會面臨其他預想不到的禍患,但至少最讓他們擔心和害怕的禍患消失了。
但心裡僅僅輕鬆了幾天,劉恆又擔憂起來。劉章和劉興居協助太尉周勃誅滅呂氏族人後,接下來坐在皇位上的少帝的命運就很難說了。劉恆清楚,齊王劉襄一直覬覦著皇位。惠帝死後沒有得到坐上皇帝寶座的機會,劉襄幾弟兄的心裡始終耿耿於懷。劉襄家族勢力強大,他本人也性格暴躁、兇狠殘忍,而且還有一個兇惡霸道、殘酷狠毒的國舅。如果劉襄坐上皇位,對劉恆來講也決不是好事,說不定還會比高後當政時更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