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些話都是劉恆最想聽的,但他還是表現出一副迫不得已、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兩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但朕實在不忍心這樣做,畢竟惠帝是朕的異母哥哥,惠帝的兒子便是朕的侄子。”
“陛下,臣以為,對這個問題必須堅決果斷,不能有絲毫憐惜之心。朝廷上下都知道惠帝之子是假的,是高後為了有利於她掌控朝政,將美人之子強行說成是惠帝之子的。既然惠帝之子是假的,就應該清雜去亂,以正視聽,否則,必然擾亂天下,危害蒼生,禍及漢室。”宋昌這番話說得很到位,它讓劉恆完全消除了心理上的障礙:既然是假的,殺掉少帝和惠帝的其他子嗣,便是名正言順的事,不是在消滅自已的對手,而是在為天下消災、為蒼生免禍。
“宋愛卿說得很有道理。確實不能讓假象一直存留在世,否則會誤導天下蒼生百姓,遺害漢室江山。”聽了宋昌的話後,劉恆心裡非常高興,因為宋昌的話徹底解除了劉恆內心裡存在的除掉少帝的心理障礙,不會再有任何心理顧忌。並且惠帝的兒子不是惠帝的親生子,這是天下人共知的事,將他們殺掉,既可以消除對自己地位的威脅,也可以消除人們對惠帝的誤解,起到維護惠帝聲譽的作用,這完全是一箭幾雕的事。
惠帝雖然是劉恆的兄長,但劉恆對惠帝並沒有多少好感,自己和惠帝是同父異母而非同父同母,情感上的聯絡自然少了一層,雖然自己小的時候在皇宮裡也曾得到過作為皇太子的兄長的照顧,但劉恆總覺得惠帝既然坐到了皇帝的位置上,不應該因為其母后的強勢就置天下和萬民百姓於不顧,更不應該為了表達自己對母后的不滿,終日沉溺於酒色之中完全不理朝政。劉恆認為,正是惠帝的不理朝政,才使高後能夠手握重權,使自己和阿母終日生活在謹小慎微、提心吊膽的日子中。
有了這樣的認識後,誅殺惠帝的子嗣就用不著揹負任何心理包袱。
雖然心裡確定了要將惠帝的子嗣全部殺掉,但由誰去誅殺,劉恆心裡很是躊躇。
讓宋昌或張武去執行?作為自己在代國的舊臣,劉恆覺得,讓他們去執行,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指責,說為了維護自己的皇位,不惜血緣關係和族人情份,將與惠帝有關的人趕盡殺絕。再說自己身邊也離不開他們兩人。讓丞相陳平去?陳平是文臣,雖然他滿腹經綸,但讓其執行殺人的指令並不恰當。讓在誅殺呂氏族人中表現很是積極的劉章、劉興居兩弟兄去?劉恆雖然不完全清楚劉章、劉興居積極參與誅殺呂氏族人行動的根本目的,但他認為派刺客到代國刺殺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齊王劉襄,甚至就是他兩弟兄乾的,如果讓劉章、劉興居去誅殺惠帝的幾個兒子,必然要分派一些兵馬給他們。劉章敢作敢為的特性劉恆早有耳聞,擔心一旦讓劉章擁有一定的兵馬後他會趁機作亂。
最後,劉恆想到讓太尉周勃去執行。劉恆認為,雖然自己剝奪了周勃的兵權,但他仍然是太尉,讓太尉領兵去誅殺惠帝之子名正言順。呂氏族人都是他周勃領頭誅殺的,再讓他去誅殺惠帝的子嗣,可以說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在有意給他出難題為難他。
同時,劉恆覺得這也是檢驗周勃是不是真心擁立自己的最好機會。劉恆心裡明白,自己一坐上皇位就剝奪周勃的兵權,周勃心裡肯定不滿,如果他能夠按照自己的要求去誅殺惠帝之子,說明他是真心擁立自己;如果他並不是真心擁戴自己,就會拒絕自己的詔命,不會去誅殺惠帝的子嗣。更重要的,讓周勃去誅殺惠帝之子,可以讓他揹負誅殺惠帝之子的罵名,自己則完全可能從中解脫出來不會被人唾罵。
從內心來講,周勃擁立自己為帝,劉恆內心裡是非常感激的,但自己以皇帝之身不能進未央宮,周勃一句話就讓未央宮的衛士俯首帖耳的一幕,讓劉恆腦海裡的印象非常深刻。本來對周勃就有一種畏懼心理,聯絡到聽說周勃誅殺呂氏族人前,在北軍軍營一句“支援呂氏族人的把右臂亮出來,支援劉氏族人的把左臂亮出來”的呼喊,所有在場的北軍將士便全部把左臂亮出來的場景,劉恆心裡對周勃更是深具忌憚之心。以周勃擁立自己的首功,加上他在朝廷內外所具有的巨大威望,劉恆非常害怕周勃私心裡有對自己不利的想法。只要周勃有任何一絲異心,有任何一點動作,都會對自己產生極大的威脅,不僅威脅到自己的皇位,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可能隨時受到威脅。
功高蓋主的危害,高祖劉邦可以說認識得特別到位,處置起來也毫不手軟。他對韓信等幾個異姓王的處置,都是因為他忌憚這些人的蓋世功勞和影響使出果斷手段,堅決處置掉那些異姓王。
高祖忌憚韓信等異姓王威脅的感受,劉恆雖然體會不到,但周勃在渭橋、在未央宮前的表現,卻讓劉恆感受到了巨大壓力。面對周勃,劉恆內心不自覺地有一種強烈的壓抑感,再加上原有的畏懼感,對周勃就更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理。劉恆明白,要確保自己的皇位穩固,對周勃這個擁立自己立有首功的重臣,必須處處表現得非常尊重,並讓他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有可能嬴得他對自己的堅定支援和堅決維護。否則,很容易使他產生異心。
當然,在尊重的同時,也必須想辦法慢慢削減其影響力,並使他內心有所顧忌,只有這樣,才能使他不敢輕易產生邪念,或者是不敢輕易有不利於皇位的舉動。讓周勃揹負起誅殺惠帝之子的罪名,至少可以間接地削弱他在朝廷上下的威望,為以後有機會制約甚至消除周勃的威脅提供幫助。
剛坐上皇帝寶座就能夠作如此深沉的思考,可以看出劉恆確實不是碌碌無為之人,也絕非心慈手軟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