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雖然打定了主意,嘴上說的卻是另外的話。聽了陳平的話後,劉恆故作姿態地對陳平說道:“丞相這是怎麼啦?寡人剛登基,正需要丞相,丞相卻要告病,難道是寡人哪裡做得不對?”
本來想以退為進,讓新皇上因為自己的辭職感到不安,可現在新皇上的話卻反過來讓精於算計陳平心裡感到不安起來,擔心揹負起對新皇上不滿的罪責。這就是劉恆,饒是精明的陳平也被他繞進了對自己不利的境地。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劉恆的精明決不亞於陳平。
陳平一聽劉恆的話,嚇得連連叩頭,嘴上不停地說道:“不敢,不敢,陛下言重了,微臣決不敢有一絲如是想法,陛下也沒有任何做得不對地方,都是微臣的身體不爭氣,如果繼續在丞相位置上,必然影響朝廷事務的處置,辜負陛下對微臣的信任。”本以為新皇上離不開自己,想以辭職為由試探一下他對自己的態度,完全沒想到新皇上竟然是如此看待自己提出的辭職。但話已經說了出來,陳平只好把這個對他來講滿是苦味的戲繼續演下去。
“丞相不要想得太多,寡人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丞相足智多謀,有豐富的治朝理政經驗,丞相還是安心幫助寡人處理朝政吧!”劉恆說道,語氣顯得很是真誠。
本來想馬上答應陳平辭去丞相職務的請求,但劉恆在頭腦中很快思考一番後,改變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決定:自己剛剛坐上皇位,對朝廷的情況還完全不瞭解。丞相是朝中第一重臣,其變動乃是朝廷大事,必須多加考慮,不能輕易做出決定。再說,自己剛剛坐上皇位,還需要陳平治朝理政的經驗。至於對周勃的賞賜和感謝,可以另想辦法。
眼看著自己釀出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下去,沒曾想劉恆又按照自己事前預想的戲本往下演。
聽了劉恆的話後,陳平心裡暗自大大舒了一口氣。此舉的根本目的本就是為了試探劉恆對自己的態度,聽了劉恆的話後,陳平感到目的已經達到,心裡自然非常高興。當然,心裡的高興情緒決不能表露出來。因此,陳平顯得很是勉強地對劉恆說:“陛下如此教誨,微臣自當謹遵旨意,繼續以有恙之軀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陳平這話說得很有水平,一方面表明自己本不願意,但遵從劉恆的要求,另一方面也表明自己是帶病履職,顯示自己完全沒有計較個人生死。
陳平單獨求見皇上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周勃那裡,周勃為此心裡感到很是不安,周勃清楚陳平對自己避開他擁立劉恆為帝心有不滿,劉恆進京那天,陳平另行組織一幫人在代王邸前迎接劉恆,就是為了和自己抗衡。現在他單獨求見新皇上,周勃擔心陳平搶自己的功,在劉恆面前說自己的壞話。
為了不讓劉恆受陳平的影響否定自己的功勞,陳平求見劉恆後的第二天,周勃也主動求見。周勃求見劉恆,是想從劉恆那裡探知陳平是不是說了自己的壞話,並尋找機會挽回因陳平在劉恆那裡形成的對自己不良的影響。
朝廷兩個重臣先後主動求見,劉恆感到奇怪。雖然不知道周勃求見自己的目的,但聽說周勃求見,劉恆自然馬上讓黃門令將周勃引到宣室殿,他自己也早早地在那裡等候著。
對周勃,劉恆覺得只有以最真誠的態度,才對得起他擁立自己為帝的巨大功勞。
雖然已經是皇上,因為要單獨見周勃,劉恆心裡有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劉恆一直就對周勃存有一種畏懼心理,加上週勃是自己坐上皇位的首功之臣,很自然地就對周勃有一種特別的敬重,再想到周勃在朝廷上下的巨大威望和影響力,更使劉恆面對周勃時,心裡不自覺地會產生一種畏懼感。
為了平息內心的不安,劉恆自己在心裡為自己打氣:我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皇上,他再有功勞,也只是朝廷的一個大臣。劉恆希望以此來消減內心裡產生的對周勃的畏懼。
儘管做了這些心理準備,見到周勃時,劉恆心裡還是不自覺地有一種緊張感,以至於感覺自己後背都在冒冷汗。
周勃進殿後還沒有來得及行叩見禮,劉恆便走上前去,雙手扶著周勃說道:“太尉快快坐下,這段時間太尉辛苦了!”這和陳平求見時表現出來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劉恆親自攙扶自己,周勃內心裡的滿足感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心裡積攢的不滿之氣也消減了不少。他也沒有客氣,給劉恆行了一個簡單的作揖禮後,便順著劉恆的攙扶,竟然在旁邊的席褥上踞坐了下來,嘴裡還回應著劉恆的話:“為使陛下登上大位,臣確實沒少費功夫。”不僅明白無誤地告訴劉恆,自己為了劉恆登上皇位費了不少功夫,說話的語氣也顯得很是倨傲。
出於對周勃的真誠感謝和對周勃的真心畏懼,劉恆只想著如何才能表達自己對周勃的尊敬之意,並沒有注意到周勃倨傲的行為和話氣,見周勃在席褥上坐了下來,便讓黃門令把自己的席褥挪放到周勃的對面,面對著周勃跽坐下來,以顯示自己對周勃的尊敬。
作為皇上的劉恆並沒有居高而坐,也沒有計較周勃的不敬坐姿,而是和周勃面對面坐著,而且是跽席而坐,這是極不尋常的舉動,可以說是皇上對朝臣的最大尊重。但周勃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沒有為了表示謙恭也採取跽坐的姿勢,而是毫不客氣地和劉恆面對面踞坐著。
作為臣子與皇上面對面平等而坐,已經是對皇上的極大不尊,而周勃還是踞坐。踞坐,即臀部坐地,兩腿叉開,像個簸箕。在古代,踞坐是一種不尊重人的坐姿。周勃並沒有覺得自己的坐姿有什麼不對,相反還有一種心安理得的感覺,認為自己擁立有功,並且也覺得無論是資格還是年齡,自己在劉恆面前都是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