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為,蟲達之說有道理,陛下既為天子,乃代天行事,而上天之事,自然非一般臣民所能知曉,所以天下之事,自當由陛下獨自決斷,他人之語只能供陛下參酌。”清陽侯王吸說道。雖然已經老邁龍鍾,作為高祖朝的老臣,王吸仍然強撐著參加朝會,他想透過朝會,一方面見識一下剛坐上皇位的年輕皇上,另一方面也想透過朝會發揮一下自己作為老臣的作用。聽了幾個文臣的話後,王吸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強撐著身子發表他自己的看法。同為武將,並且都是高祖朝的老臣,王吸自然贊同蟲達的話。
在劉恆的內心裡,非常希望能夠有朝臣站出來鼎力支援更易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意見,可是這樣的人沒有出現,在朝廷內外影響力最大的周勃、陳平和灌嬰三個重臣還全部堅持維持高祖的治朝方略不變,陳平所說的理由,使劉恆感到無可辯駁,不得已,劉恆只好徹底斷絕更易的念頭。
儘管這樣,劉恆仍然心有不甘,總希望聽到應該變易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聲音,以增強他內心的自信——變易高祖的治朝方略,不是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而是適應形勢發展的需要,也是朝臣們的願望和倡儀。
因為心裡存了這一想法,劉恆再次點名讓陳平,要他再次發表意見,希望陳平能夠理解自已的心思,能夠說出自已想聽的話:“陳丞相,對眾文武大臣的意見,你怎麼看?”劉恆沒有叫陳平“左丞相”,而是叫“陳丞相”,是想以此避免引起陳平的不滿情緒。
自己已經發表了意見,現在皇上再次點名要自己發表看法,陳平心裡自然感到高興,但他並不明白皇上為什麼兩次點名要自已發表意見,腦子裡很快想了想後,有意緩了好一陣,才顯得很是誠懇地說道:“陛下,剛才臣已經發表了明確意見,對眾位大臣的意見,臣一時之間還沒有想明白,能否容臣再想想,待臣想好後再向陛下稟報?”
聽了陳平的話後,朝堂上的人都吃了一驚,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陳平竟然會這樣回答皇上的話。所有人都知道陳平是思維快捷、並且能言善辯的人,雖然他剛才發表了意見,對朝臣們各自不同的意見他不可能沒有自己的看法,現在皇上要他對文武大臣的意見發表看法,他竟然說沒想明白,在場的人都感到,以陳平的智巧,擺明了是在有意搪塞,是在向皇上表達不滿。
陳平被改任左丞相,大家都知道是被新皇上貶了。但雖然被貶,卻還是在丞相位置上。以陳平擁立新皇上的態度,有這樣的結果,陳平應該心滿意足了,為什麼竟然還會在朝堂上把自己的不滿情緒公然表露出來?
陳平在擁立劉恆為帝這件事上一直首鼠兩端,是不少人都知道的,甚至有人懷疑他並不是真心擁護劉恆為帝。新皇上讓周勃坐上朝中第一重臣的位置,將陳平改任為左丞相,大家覺得這是非常正常的事,畢竟在擁立新皇上這個問題上,周勃擁有首功,新皇上報答周勃的擁立之功這樣做也是情理中的事。
因為基本上沒有人知道是陳平主動提出辭去丞相之職的事,所以對陳平在朝堂上的態度,不少人都認為是陳平對新皇上心有滿才做出這樣的表現。
聽了陳平的話後,劉恆感到很是失望,也很是不滿。他滿以為陳平會說出自已想聽的話,即使不說自己想聽的話,也會堅持他自己已經表達的意見,卻完全沒想到他竟然給自已來了個模稜兩可、不得罪任何人的說辭。
儘管如此,劉恆還是不願就此罷休,你陳平不說,我偏要你說,否則,自己第一次舉行朝會就讓陳平給了一顆軟釘子,其他大臣完全可能象陳平學習,也讓自己碰釘子,如此一來,豈不是會被人視為軟弱,自己的皇帝威權如何樹立:“左丞相素來以多謀善思著稱,不可能對朝臣們的意見沒有一點感觸吧?!”
本來劉恆想說“你是不是對朕有意見”,但話出口前,覺得這樣說不妥,便忍了回去,改成了現在這種說法。
陳平完全沒有想到皇上會追著要自已明確表明態度,心裡感到很是不解,但他清楚,如果自已不說出個明確看法來,皇上不會甘休不說,肯定會徹底得罪皇上,自已就會因此徹底失去新皇上的信任,甚至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全族人的身家性命都可能面臨危險。不得已,陳平只好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贊同賈騎郎之言,以當今的天下之勢,仍應以無為而治之道行之。”陳平回答得非常簡短,不過觀點倒是非常明確。
陳平這個回答非常有趣,贊同維持高祖治朝理政方略的朝臣不少,卻獨獨贊同地位很低的賈山的意見。
前面已經說到,賈山是穎陰侯灌嬰的騎郎,雖然有一定的才華,在朝廷的地位卻並不高,剛才在朝堂上發表意見的朝臣的地位都比賈山高,陳平沒有說贊同他們的意見,卻贊同地位很低的賈山的意見,這就是陳平的老辣狡猾之處。因為不瞭解劉恆追著自已問的原因,擔心自己明確表態贊同某一個重臣的意見後,會引起劉恆對自已的猜疑,認為自己和這個重臣有瓜葛。而贊同一個地位很低的人的意見,就不會讓人感到懷疑——作為朝中重臣,不可能去討好一個職級很低的人。
陳平清楚賈山與灌嬰之間、灌嬰與周勃之間的關係,自己贊同賈山的意見,灌嬰不會站出來反對,灌嬰不反對,周勃自然也不會反對。
陳平不愧是一個老謀深算之徒,他總是走一步看數步,步步都在思謀和算計之中。雖然劉恆的思謀也很深遠,但他的腦筋完全沒有陳平的腦筋轉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