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看了賈誼的奏簡後,感到很是驚奇。對賈誼,陳平多少知道一些,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二十歲多一點的年輕人,對時政會有如此深刻的認識,對漢王朝存在的問題能夠認識得如此準確,所提出的建議也是陳平完全沒有想到的。在新皇上舉行的第一次朝會上,陳平雖然明確表達了“仍應以無為而治之道行之”的觀點,但在他的內心裡,還是希望對高祖、高後時的治朝方略做些適當調整,只是陳平覺得自己作為三朝老臣,不便出面挑這個頭。要改變高祖、高後的治朝方略,必然冒一定的風險,陳平覺得新皇上並不信任自己,加上自己也對新皇上缺乏完全瞭解,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樣的特性,擔心貿然提出更改高祖、高後的治朝方略,不僅惹怒朝中那些堅守高祖方略的重臣, 也得罪新坐上皇位的皇上。如果新皇上也害怕得罪朝中重臣,便會把罪責推到自己身上,這豈不是自討罪責?儘管從新皇上登上皇位後這幾個月的所作所為看,陳平覺得新皇上是一個想有所作為的人,但是不是真願冒風險改變高祖、高後的治朝理政方略,自己無法確定。這也是劉恆在朝堂上幾次要陳平發表意見,陳平卻模稜兩可回答的重要原因。現在既然這個賈誼對改變高祖、高後的治朝方略提出了具體建議,何不借此機會再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如果他真有變革圖新的願望和決心,自己就借左丞相之職,配合他做變革。
陳平從小就心存治朝理政之心,加入到劉邦陣營後,為劉邦決勝戰場、奪取江山謀劃了不少成功的計策,高後任命他為左丞相後,他就想借左丞相之職,好好展示一下自己治朝理政的才能,但高後執掌朝政後不僅沒有改變高祖的治朝方略,還明確宣佈繼續施行無為而治之策,陳平的滿心抱負無法得到施展,加上王陵為右丞相,職位在他之上,而王陵又是個謹守陳規之人,陳平要想有所作為,施展自己的才華,很難越過王陵這道關口。既然現在新皇上要求對賈誼的奏簡提出意見,何不借此機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提出來,看看新皇上究竟是個什麼態度。如果新皇上堅決變革,自己正好得願以償。如果新皇上只是一種態度,並不想真正施行,甚至作為一種試探大臣手段,自己就偃旗息鼓,徹底打消希望變革圖新的念頭。因為存有這些想法,陳平在給劉恆的回覆奏簡中,對賈誼的奏簡給予了充分肯定:“此生之奏,可謂擊中要害,實乃近來少有之真知灼見,臣以為,可以此生之奏簡為要,對朝政進行必要之改革,以樹大漢之新貌,展陛下之新風。”
看了陳平的回覆意見,劉恆感到疑惑,陳平在回覆奏簡中提出的意見雖然完全符合劉恆內心的想法,卻和他在朝堂上發表的意見完全相左,劉恆弄不明白這個陳平究竟是什麼態度。劉恆甚至想,陳平是不是故意以這種矛盾的說法來搪塞自己,以表達將他改任為左丞相的不滿。
周勃和灌嬰看了賈誼的奏簡後,兩人的反應幾乎完全一致,那就是覺得這個賈誼太書生氣,提出的建議完全是書生之言。朝會時,周勃和灌嬰都已經表達了“高祖、高後時形成的朝綱朝紀和治朝方略不能變”的明確意見,他們不可能因為看了賈誼的奏簡就改變之前的看法,灌嬰很快便給劉恆奏簡回覆說:“此奏充滿書生之氣。高祖所定之治朝方略,朝議時陛下已有不變的明確意見,因此,不能因為一個士子的奏簡而改變。”
因為和周勃關係密切,灌嬰把自己給皇上的回覆意見也告知了周勃,周勃因此感受到了灌嬰維護高祖形象的堅決態度。既然灌嬰是這個態度,周勃自己的態度就更是堅決明確。他在奏簡中回覆說:“無為而治的治朝方略不僅不能變,就是對高祖治朝方略持異議,皆是對高祖的不尊,應予嚴懲,否則,無以維護高祖漢之始祖的形象。”
在奏簡中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見不說,周勃擔心劉恆為賈誼的奏簡所動,輕易改易高祖的治朝方略,便想著當面把自己的態度再次明確表達出來,以徹底阻斷劉恆變易高祖治朝方略的想法。在給劉恆回覆奏本後的第二天,周勃便到宮中求見劉恆,要再次當面表達他個人的意見。
聽說周勃求見,劉恆心裡感到迷惑,不知道周勃見自己所為何事,本來就對周勃有一種不自覺的畏懼感,周勃接連求見,劉恆心裡更是不自覺地產生出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儘管這樣,又不可能拒絕周勃的求見,接見時還必須顯得誠懇恭敬,畢竟周勃是朝中第一重臣,並且是擁立自己為帝的首功之臣。
或許是因為周勃的擁立首功,或者是劉恆幾歲時在京城見到周勃時便有一種畏懼感,劉恆在周勃面前始終有一種不由自主的畏懼感。
見到劉恆後,周勃既沒有行君臣之禮,也沒有繞彎子,而是直接對劉恆說道:“陛下讓臣等傳看書生賈誼的奏簡,勃看後感到很是吃驚,朝堂上不是已經確定了繼續執行高祖‘無為而治’的方略嗎?陛下怎麼因為一個年輕士子的奏簡,又產生想更易高祖治朝方略的想法呢?”說話的語氣很是生硬。
劉恆畢竟年輕,又剛坐上皇位不久,心裡的底氣自然不足,加上見到周勃後內心裡不自覺產生的壓迫感,聽了周勃毫無君臣之分的質問後,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囁囁嚅嚅地說道:“朕……朕只是想……想讓丞相和太尉、御史大夫看看賈生的奏簡。”
“在朝堂上已經議定的事不能隨意更改,更不能因為有人上奏就產生動搖,否則,人們會認為陛下多變,這不利於朝局穩定。再說,高祖身為漢王朝的始祖,他所確定的一切都不能變,否則就是對高祖的不敬不忠。”周勃並沒有因為劉恆的解釋作罷,反而以教訓的口吻對劉恆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