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皇太后的地下陵寢,劉恆內心裡馬上不平靜起來。正是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妥當解決阿母身後之事的處置辦法,劉恆才遲遲沒有決定修建自己的墳陵。阿母的陵寢問題都沒有解決,就考慮自己的身後事,會使天下人笑話。
阿母是劉恆在世上的唯一牽掛,也是他唯一必須努力維護的人。作為阿母唯一的兒子,他必須找到維護和體現阿母皇太后地位的辦法和途徑。否則,他將終身抱憾、永遠有愧。
商周以來,人們就對喪葬非常重視,《左傳·哀公十五年》雲:“事死如事生,禮也。”正是事死如事生的禮制要求,才使得劉恆心心念念想著阿母的身後之事。即使沒有這一禮制要求,人之常情,作兒子的都應該為自己的生身父母的身後事考慮。
“入土為安”,是中國古老喪葬文化的基本要義。按照古人的理解,人死後雖然肉身從人世間消失了,但並沒有滅跡,而是從一個世界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後,其在人世間所享用的一切,同樣能夠繼續享用。正是因為這一認識,秦漢之前的陪葬現象極為普遍,陪葬內容也極為豐富,不僅僅是其生前使用的物品要隨葬,就是生前侍奉或和他親近的活人,也要隨葬。身份地位越高,隨葬的物品和人眾就越多。雖然到春秋時期產生了厚葬與薄葬的爭論,但事死如事生的葬儀並沒有多少爭議。
高祖作為第一個平民皇帝,雖然死後沒有用活人陪葬,但將其生前所用之物全部葬入地下,甚至生前並沒使用,到了陰間可能需要使用的物品,都隨葬進入了墳陵,這種風俗一直沿續到清王朝。正因為古人的厚葬,才使得後人對墳墓裡的隨葬品充滿希望。兩漢後三國時代的曹操,為了彌補軍餉的不足,竟然設立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等軍銜,專司盜墓取財,以貼補軍餉。民國時期的北洋軍閥孫殿英炸開慈祥太后的東陵,從陵墓中盜走了不少埋葬在東陵墓裡的寶藏,這都是古代帝王顯貴隨葬物品之豐富的現世例證。當然,只有那些顯貴或富人才有能力隨葬大量物品,窮人是不可能的(窮人就是想隨葬也沒有物品可隨)。
在講究禮制和仁孝的社會,崇尚厚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死後不能厚葬,就是活在世上的後人不孝的表現,誰都不願意被世人視為不孝。既然講究仁孝,就一定要對死者加以厚葬,也只有厚葬死者,才是仁孝的表現。
一直就以仁孝示人的劉恆,想到阿母百年之後的歸息,心裡自然不安。既然自己是皇上,阿母就是堂堂正正的皇太后,無論是生時還是死後,就應該讓她實實在在享有皇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如果僅僅將她作為高祖一個沒有名份的姬妾安葬,劉恆心裡是決不會甘心的。看了陳平的密奏,又親自到白鹿塬去實地察看了一番後,對陳平提出的在白鹿塬修築自己的墳陵感到非常滿意。同時,陳平提出的參考秦昭襄王做法另闢新址的建議,讓劉恆決心在白鹿塬修築自己和阿母的墳陵有了底氣。
秦昭襄王,是秦王朝從秦始皇往前數的第四個秦國國王。秦王朝的歷史,司馬遷的《史記》記載得非常清楚。
據《史記》記載,秦國始祖為顓頊帝的後代子孫女修。女修吞下玄鳥也就是燕子落下的蛋卵後生下大業,大業長大後娶少典之女女華為妻並生下大費。大費和大禹一起治水有功,受到舜帝獎賞,並賜大費黑色旗旄。大費娶姚姓玉女為妻,之後,輔佐舜帝馴養鳥獸,並且很有成就,得到舜帝的認同,因此賜大費嬴姓。
大費有兩個兒子:一個叫大廉,一個叫若木。大廉的玄孫叫孟戲、中衍,他們鳥身人言,帝太戊聽說後,想讓他們給自己駕車,為此占卜得到吉卦,便讓他們駕車,還給他們娶妻,讓其生子。孟戲、中衍的子孫世代輔佐殷商有功,因此嬴氏族人有不少人身世顯赫,併成為一方諸侯。再後世雖然有起伏,但在西邊的影響卻越來越突出,號曰“秦嬴”。到西元前821年,秦莊公擊敗西戎,被周宣王封為西陲大夫。西元前770年,秦襄公派兵護送周平王東遷,被封為諸侯。自此,秦國正式成為周王朝的諸侯國。秦穆公時稱霸西戎,為“春秋五霸”之一。到秦孝公時,任用商鞅變法,使秦國逐漸成為戰國中後期最強大的國家。西元前325年秦惠文王稱王,西元前316年兼併巴國和蜀國。西元前230年至西元前221年,秦王嬴政滅掉六國,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秦王朝。
從秦襄公開始到秦始皇,秦國共經歷571年、33代君王。昭襄王之前,秦國國王死後均葬在西犬丘,到昭襄王時,昭襄王將自己的陵墓修建在芷陽,以後秦國至少有莊襄王、悼太子、宣太后、孝文王、帝太后等王、後安葬在芷陽這個地方。昭襄王將自己的墳陵修建到芷陽後,秦國的力量得到進一步壯大,雖然不能說這是昭襄王王陵東遷的結果,但至少讓後人覺得昭襄王此舉很具有開創性。這也是劉恆最後下決心將自己的陵寢修建到京城東面白鹿塬的根本原因。
自己的陵寢離開高祖墳陵區域修在京城東面白鹿塬,可以順理成章地在自己的墳陵旁為母后獨立修築陵墓,這樣就完全能夠彰顯母后的皇太后身份,這對劉恆來說,了卻了他心裡一直牽掛著的最大心願。
“母后的問題一直是朕放心不下的問題。丞相知道,雖然母后現在是皇太后,但她畢竟只是高祖的一個姬妾,並且在高祖那裡地位並不高。如何處理母后既是高祖的姬妾,又是皇太后這種懸殊巨大的身份和地位問題,朕一直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丞相的提議,可以說很好地解決了朕心裡的最大疑難。”劉恆如實地對陳平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