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朕召你來,主要是要你查一查這件事,如果確如其實,就嚴加處置,決不姑息。”說完,劉恆讓身邊的宦者將舉告簡傳給吳公。
吳公恭恭敬敬地躬身雙手接過舉告簡,嘴裡說道:“臣一定仔細辦理,如實秉報陛下,依律公正處置。”吳公不敢當著劉恆的面開啟書簡,自然就不知道書簡上具體是什麼內容,但必須向皇上表明自己的態度。
“朕相信你一定能秉公處置。”劉恆說道。
拜別劉恆出皇宮後,吳公開啟書簡,才知曉舉告簡裡的內容。舉告簡舉告的問題非常簡單,處理起來也一點都不麻煩。但讓吳公感到很不理解的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為什麼皇上要親自召見,當面把這事安排給自己?
因為舉告簡上所說的事非常明確,吳公直接找到張釋之,和張釋之面對面質詢。一質詢,便清楚了根本就沒有舉告簡上所言之事。
既然沒有此事,為什麼會有人舉告,並且還直接告到皇上那裡去呢?
吳公沒有想清楚,張釋之卻很快明白了舉告簡的用心。他對吳公說:“廷尉,你不覺得這封舉告簡是針對皇上來的嗎?”
“怎麼會是針對皇上來的呢?”聽了張釋之的話後,吳公感覺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廷尉,賈誼為皇上重用,朝中老臣不服,以丞相為首,竟然直接到皇上面前要求皇上撤銷對賈誼的任用,這事你應該知道吧?現在,皇上重用袁盎,袁盎也是年輕士子,必定是朝中有人不服,但又不敢象周丞相那樣直接去皇上那裡要求皇上撤銷任用,便採用這種誣告的方式,質疑皇上對袁盎的任用。如果袁盎是因為受了鄙人之賄後才舉薦鄙人,那麼袁盎的品性就有問題,皇上信任品性有問題的人,就說明皇上用人有問題。”張釋之分析道。
吳公聽後覺得有道理。以吳公對張釋之的瞭解,知道張釋之不可能向袁盎行賄,這事擺明了是捏造,對袁盎來講,是誣陷,對皇上而言,是誹謗。始皇帝時,以妖言、誹謗罪,將460多名儒生坑殺了。雖然皇上前段時間頒詔廢除了妖言誹謗罪,但按律,這種誹謗,核實後也是可以誅殺的。
很快,吳公便透過廷尉署的偵測手段,查明這封以誹謗為目的的舉告簡是一個名叫魏協計程車子寫的。
魏協和袁盎相識,兩人時常在一起探討問題,就儒學的一些理論發表各自的看法,袁盎受到劉恆信任並得到重用後,魏協產生了極強的嫉妒心理,他希望袁盎將自己舉薦給皇上,袁盎覺得魏協雖然有一定的學識,但心胸狹窄,品行不端,不願向皇上舉薦。魏協便認為袁盎是小人得志,發誓要整垮袁盎,便以匿名的形式寫舉告簡給皇上,誣告袁盎。
魏協認為,前段時間皇上已經下詔廢除誹謗罪,自己直接給皇上寫舉報簡,皇上一定不會要求追查。即使追查,也不會治自已的罪。魏協知道,皇上看了這封舉報簡後,即使不會免去袁盎已經得到的職務,也會對袁盎的品性產生懷疑,對袁盎的信任就會打折扣。只要袁盎在皇上心目中產生了不好印象,以後再配以其他行動,就一定能把袁盎整下來。
沒曾想,皇上對這封舉告簡極為重視,親自安排廷尉吳公查核。這是魏協做夢都沒有想到的。
因為是皇上親自交辦的事項,查核結果出來後,廷尉署很快便將魏協拘捕,之後,吳公面見劉恆,向劉恆稟報此事,聽候皇上對魏協的處置意見。
聽說舉報簡是一個叫魏協計程車子的誣告簡,劉恆很是氣憤,他問吳公:“此生此舉,按律該如何處置?”
“按律,魏協此舉,該當活埋。但前不久陛下頒旨廢除了‘妖言’‘誹謗’罪,廢除此罪後,類似罪行如何處置,目前尚沒有形成具體的律條,該如何處置,需有關司衙擬定。”吳公雖然擔任廷尉時間不長,但他之前擔任郡守,對律法比較熟悉。擔任廷尉後,更是對漢王朝正在執行的律法進行了認真研習。
“僅僅是一個誣告便被活埋,這種律條確實是太重了?”劉恆聽後,有些不忍地說道。
“因為已經廢除相關罪名,對這個魏協該如何處置,陛下口含天憲,乃至高法者,陛下可以直接給犯人定罪,臣等謹遵陛下旨意,嚴懲不法以儆效尤。”張釋之說道。
聽了吳公和張釋之的話後,劉恆心裡感到很是舒暢,他對吳公和張釋之說道:“既然朕已下旨廢除‘妖言’、‘誹謗’罪,就不能再以此罪罪人。朕並非容人犯罪,只是有些律法確實太過嚴苛。象這個魏協,如果就因為一次誣告便被活埋,朕覺得實在太重。人死不能復生,再說,庶民百姓能夠上書給朝廷,也是對朝廷的信任,朝廷可以透過這些上書瞭解各方情況,否則,就失去了知曉天下的耳目。朕之前下詔,廣納八方之言。如果仍然以‘誹謗’之罪懲治這個魏協,朕的這份詔書就等於白下,朕還會被人認為是言而無信。”
“陛下英明,臣愚鈍,沒有陛下想得那麼深遠。”
“朕看史書,知道古代君王治理天下,在朝堂樹有讓人進善言的旌幡和對朝廷進行是非評說的木樁,以此來暢通朝廷與庶民百姓之間的渠道,使那些對天下治理有不同意見的人有地方發表自己的意見。可現在卻因為延續秦王朝的律法,有誹謗妖言之罪,這豈不是讓人不敢說話嗎?沒有人提出不同意見,君王就不知道自己的得失過錯。如此一來,怎麼能夠招來遠方的賢良呢?因此,要徹底廢除‘妖言誹謗罪’。至於民間有人詛咒皇帝,官吏們覺得是大逆不道,百姓發發牢騷就被認為是誹謗,其實這些都不過是百姓愚昧無知造成的,並不構成死罪,我認為這很不可取,從此以後,如果有違犯這一條的,不再治罪。”
吳公聽了劉恆的話後,連連點頭稱是,並且發自內心地說道:“陛下英明,臣自當認真領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