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皇上很生氣,但張釋之並沒有因此順著劉恆的情緒,而是很耐心地對劉恆說道:“陛下,律法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規範,並不因為它涉及的物件不同就改變。類似今天這個情況,律法上就是這樣規定的。如果這個人僅僅是因為衝撞了皇上就加重處罰,律法就不能取信於民,百姓也就無所遵從。如果剛才因為此人驚了御駕,出於保護您的安全的需要,衛士將此人殺死也就罷了,但衛士並沒有殺死他,而是將此人抓了起來。當然,如果發現此人身上有兇器,有刺殺陛下的嫌疑,按律自然可以處死。臣作為陛下任用的廷尉,既然陛下讓臣評判犯人該當什麼罪行,臣就只能站在廷尉的角度,按律法辦事。廷尉是天下公正執法的帶頭人,不能有任何一點偏頗失衡。如果臣作為廷尉在執掌天下律法時都崎輕崎重,因人而異,那麼黎民百姓豈不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辦?律法對朝廷、對維護社會安穩的作用又何在呢?如果臣都不能嚴格按照律法辦事,這對漢王朝的穩定豈不是最大的危害?希望陛下對此能夠明察。”
站在執法者的角度講,張釋之的話很值得深思,特別是對那個讓劉恆受到驚嚇的人的說法,更值得讓人回味:同樣一件事,在不同的情境下,或者是臨機處置的方式不同,最後的結果也就完全不同。
其實,這個人並不是有意驚嚇劉恆,更不是想謀殺劉恆,而是因為他的耳朵不好,皇上的護衛沿途高喊回避的呼聲他並沒有聽見,當他看見劉恆的車駕時,離他己經不遠了,要想躲避得遠遠的己經不可能,無奈之下,只好連忙躲到橋下的橋洞裡,想等皇上的車駕過去後再出來。但因為耳朵不好,又不敢在橋下朝上看,過了一陣後,他以為皇上的車駕己經過去,便懵裡懵懂地從橋洞裡出來往橋上走。哪知道剛走上橋,劉恆乘坐的車駕正好過來,車駕的御馬被突然冒出來的這個人嚇了一大跳,一驚之下,便在橋上橫衝首撞起來。
問清楚這個人衝撞皇上車駕的情由,再聽了張釋之作的解釋後,劉恆沉默不語,顯得很是悶悶不樂。所有的人也都緊張地看著劉恆,並且替張釋之擔心,害怕皇上發火處罰張釋之。
過了好一陣後,劉恆才緩緩地說道:“廷尉的判處是對的,朕錯怪廷尉了。”在場的人聽了劉恆的話後,心上懸著的石頭才落地。
最後,按照張釋之的意見,以犯禁止通行過失罪,按律法規定處以罰金後,將此人放了。
雖然知道皇上對驚嚇車駕的人的處罰心有不滿,但張釋之並不感到緊張,也沒有感到害怕,他相信皇上是個明智的人,不會因為自己不滿意處罰自己。儘管這樣,聽了劉恆的話後,張釋之還是連忙謝恩道:“陛下英明,臣感謝陛下為眾臣樹立了典範,也為黎民百姓做出了表率。”
這次意外事故的發生,雖然讓劉恆著實受了一次驚嚇,但由於張釋之的依法處置,卻使劉恆得到了黎民百姓的交口稱讚,他們從這件事上看到了一個遵從律法、按律辦事的好皇上。
皇上都能夠按照律法辦事,作為臣民還有什麼理由不遵守律法呢?
從這件事上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任何事情都具有兩面性,有壞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關鍵是如何處理和運用,是從壞事中去找到好的一面,還是從壞事中找壞的一面,取決於一個人是否理智、冷靜。相同的道理,好事中隱含著壞的一面,壞事中也隱含著好的一面,成語“樂極生悲”、“否極泰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皇上親自率兵嚇退匈奴,指揮丞相快速平息濟北王叛亂,這都是自高祖以後所沒有的。特別嚇退十萬匈奴兵,可以說是自高祖朝以來的第一次。想當初高祖不僅沒有阻退匈奴兵馬,還被匈奴兵馬在白登山圍困了整整七天七夜。高祖在世時幾個諸侯王謀反,也是經過血戰後才取得勝利,甚至高祖在平息黥布叛亂時還受了傷。黎民百姓們甚至覺得現在的皇上取得了比高祖在世時還讓人驚歎的成績,這怎麼能不讓朝廷上下官吏和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感到歡欣鼓舞呢?再加上現在的皇上大度寬容,對威脅自己生命的人都能夠聽從廷尉的諫阻,嚴格依律法辦事。所有這些,都讓天下的黎民百姓為能夠擁有如此寬容仁愛的皇上感到歡欣快樂。
但普天大眾感到歡欣快樂,並不等於所有人都歡欣快樂,總有人在心裡會感到不高興,甚至不安。
這不,原來的太尉、後來的丞相、現在閒居在自己封地的絳侯周勃就是其中的一個。
周勃之所以感到不高興甚至不安,是因為他被劉恆連勸帶強制趕到封地後,心裡對劉恆產生了強烈不滿,並且心存憂慮,擔心劉恆有一天會找藉口將他除掉。到封地後,周勃回憶起了高祖時的一些事,高祖時幾個功勞巨大的異姓王最後都死在高祖或高後手上,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功勞太大,擔心他們功高震主,高祖起了害怕之心。現在的皇上之所以總想著自己,也是因為自己功勞太高,擔心自己居功自傲。周勃越是這樣想,心裡就越是感到害怕,也越是為自己在劉恆剛坐上皇位時居功自傲、自以為是的行為感到後悔。
從劉恆剛坐上皇位時的趾高氣揚,目中無人,到現在心裡總有一種顫顫驚驚的感覺,周勃可以說是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的日子。剛到封地的時候,周勃還滿懷自信,認為要不了多久,劉恆就會把自己請回京城去。後來聽說匈奴十萬兵馬南下的訊息,心裡就更想著馬上就會接到皇上的詔命,讓自己回去領兵阻擊匈奴,周勃相信只有自己能夠帶兵阻擊匈奴。可左等右等,並沒有等來皇上召他回京城的詔書,等來的卻是皇上親自率兵北上,任命灌嬰為主將領兵阻擊匈奴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