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來到慎夫人的寢宮後,想到上述問題時,他對慎夫人的怨憂也增加了,自已那麼寵幸她,她的肚子怎麼就一點都不爭氣,至今沒有任何能夠懷孕的跡象。劉恆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慎夫人不是懂得一些藥草知識嗎?怎麼不吃點藥草,調理調理身子,治治自已不孕的問題呢?劉恆有一次曾問過慎夫人,慎夫人聽後,只是傷心地哭泣,卻沒有說明自己無法懷孕的原因。因為疼愛慎夫人,看著慎夫人傷心哭泣的樣子,劉恆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至今,劉恆也不知道慎夫人為啥不能懷孕。
想到鍾毓已經把知道舅舅和皇后聯手害死呂王后王子之事的人殺掉了,現在除了自己和竇漪房知道呂王后兩個王子是被謀害而死的外,已經沒有任何人知道此事。並且王子已死,再追究此事已經沒有多大意義,更何況如果因此廢掉皇太子和皇后,必將給天下帶來巨大震動不說,自己該如何辦,立誰為皇太子、立誰為皇后,劉恆心裡都完全無數。不得已,只能就此作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想起鍾毓在奏章中所說的“臣已將告知臣此事的陌生人和一直跟隨臣但亦聽聞了此事的小徒一併殺掉,希望此事能夠儘可能消彌於無形。至於此事該當何處,聽任陛下決定”話,劉恆覺得鍾毓都希望將此事消彌於無形,並且意外知曉此事的鐘毓也已死去,自己何必將本就知之甚少的家中醜事再弄得沸沸揚揚呢?不是早就有“家醜不可外揚”的說法嗎?
逼迫國舅自殺,對劉恆來講,已經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如果再弄出一些對朝廷上下都會造成巨大影響的事來,自己這個皇上還如何面對天下的黎民百姓,以後又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高祖?
逼薄昭自盡,雖然有劉恆和薄昭之間的矛盾,更有薄昭自己的問題,但也還有不少外部因素的影響。
因為是意外坐上皇位,坐上皇位後,劉恆一直在努力作為,希望嬴得朝中老臣們對他的真心認同,但卻總有一些朝廷重臣,特別是那些高祖時的舊臣和擁立劉恆為帝有功的功臣,居功自傲,對劉恆總有這樣那樣的不滿和責難,儘管劉恆採取了不少措施,做了不少努力,但始終沒有完全征服這些“功臣”的心。為了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劉恆想再次借國舅的腦袋,征服那些“功臣”,以逼死國舅的行動,向朝廷上下和天下黎民百姓昭示自己的大公無私——只要觸犯了朝廷律法,哪怕是自己的親舅舅也決不會手軟,從而使他們真心地臣服自己。
儘管可能取得這些效果,但這是一種無奈的選擇。
自私和貪婪,從古至今都是人的一種難以滿足的慾念,薄昭也不例外。以薄昭與劉恆之間的關係以及薄昭為劉恆所付出的努力而言,如果不是薄昭在幾件事情上做得太過份,劉恆決不會如此絕情地處置他,即使薄昭在封地私養再多的兵馬,劉恆相信,薄昭也不會直接威脅自己的皇位。
然而,薄昭不知滿足,自恃自己的國舅身份,自大情緒隨著在京城時間的推移,慢慢地自大得不知所已。這是他悲劇結局的根本原因。鍾毓殺掉他的侄兒,固然有損他國舅爺的面子,但他忘記了,殺皇上的欽差,是更損害皇帝面子的事。薄昭的面子豈能和皇上的面子相比?從劉恆在處理涉及到他的幾個親人時顯示出的仁慈和寬容,如果薄昭沒有謀害劉恆的兒子,看在阿母的面子上,劉恆很可能會原諒薄昭。但誰知道,薄昭自以為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的事,上天卻另外有眼,在關鍵時候讓鍾毓知道了。而鍾毓又是對劉恆極端忠誠的臣子,他將此事奏報給了劉恆,讓劉恆也知曉了此事。殺子之仇和駁面之怨交織在一起,使劉恆不得不下狠心逼迫薄昭自殺,哪怕因此損害他久負盛名的仁孝慈愛之名,哪怕讓他自己的阿母因此傷心難過也在所不計。
無論怎麼講,逼薄昭自盡,對劉恆來講都是一個非常無可奈何的舉動。這一舉動,可以說對劉恆的傷害極大,特別是極大地傷害他和他阿母之間的關係,也損害了他一貫的仁慈孝悌形象。這也是劉恆看到薄昭自殺後,象掉了魂一樣的根本原因。
逼死舅舅的根本原因,劉恆不會給阿母講,特別是舅舅害死自已兩個王子的事,劉恆更不會在阿母面前提起,他甚至因此對阿母還有一絲怨恨——當阿母和舅舅從代國到京城時,因為沒有看見兩個王子,劉恆詢問時,阿母也說兩個王子生病死了。得知兩個王子是被舅舅害死的情報後想起這事,劉恆甚至懷疑阿母是不是也在幫舅舅隱瞞兩個王子被害之事。
越是想到這些,劉恆心裡就越是難受。
慎夫人見劉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又不敢開口相問,只好雙手攙扶著劉恆,嘴裡嬌嗔地說道:“陛下,看您這個樣子,妾心裡好難受啊!”
聽了慎夫人的話後,劉恆一直壓抑著的情緒一下子迸發了出來,他猛地一把緊緊抱住慎夫人,竟然嚎啕大哭起來,之前強行控制著的淚水,也一下子象開了閘一樣,猛然長流而下,嘴裡很是痛苦地大聲對慎夫人說道:“寡人好苦啊!”
慎夫人本就身材嬌小,平時就是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現在劉恆突然把身子緊緊地靠到她身上,差一點就被壓倒下去,幸好旁邊一直注意著劉恆的宮女反應迅速,不顧禮節,伸手使勁幫慎夫人把劉恆攙扶著,慎夫人才避免了被壓倒在地。
因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慎夫人只得一邊吃力地攙扶著劉恆,一邊對宮女說道:“你們快去給陛下準備舒心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