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黝黑的臉上透出些紅暈來，他搓了搓手，既侷促又難掩欣喜。
“咳咳，周淮他媽……你說這……這讓我們咋好意思收？你一個女人家，這些年在外頭闖蕩也不容易。”
他話是這麼說，目光卻早已透出熱切的光。
這下可好了，整個生產隊都有腳踏車用了！今年評先進說不定都有望。
他心下暗道，這沈慈果然是在外頭混出了名堂，一齣手就是這樣的大禮，這樣的人，可得好好對待。
想到這裡，大隊長語氣不由得更加真誠了幾分。
“這兒不管咋說，都是淮娃的老家。
根在這兒，以後他走再遠，這兒也永遠是他的根。”
他回頭望了望越聚越多的鄉親，終於咧開嘴，朗聲道。
“既然你這麼有心，我……我就厚著臉皮，代表全體社員收下了！多謝你啊！”
天色漸晚，夕陽給田野拉出長長的影子，大隊長回過神來，趕忙招呼。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你們還得趕回城裡吧？淮娃開學可不能耽誤，他可是個好苗子！”
他轉身朝人群揮揮手，中氣十足地喊。
“快，都讓讓，別堵著路！……那個，沈慈啊，要是時間不緊，留下來吃頓便飯最好！我這就讓你嬸子回家張羅！”
“飯就不吃了，今天實在不得空，下次吧。”
沈慈微微一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面孔，這個村子就像所有地方一樣，有明有暗，有人曾對周淮釋放過微薄的善意，也有人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但終究是鄉里鄉親，大多數人並不會刻意去為難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周淮受到的最大的惡意，反而是來自他血緣上最親近的人。
她話音才落，人群裡就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聲音，突然而來的熱情彷彿漲潮般湧向一直沉默的周淮。
“小淮啊，來來，這倆野果子剛摘的，甜著呢，你帶著路上吃！”
“哎，我可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又孝順又勤快，真是個好娃！”
“以後出息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叔伯啊！有啥事只管開口，都是一個姓的，自家人！”
“小淮……這一走，嬸子還真捨不得……”
周淮垂著眼，一言不發地接過那顆用粗布帕子小心裹著的野果。
這些突如其來的關懷和熱絡，讓周淮說不上話，他心中五味雜陳，有些澀，有些涼，又有些熱，村裡人今天一天跟他說的話趕上以前一年的了。
從前他飢寒交迫，無人問津時，怎麼沒見這麼多捨不得和惦記？
這一切，都是託了那輛腳踏車的福。
但他目光掠過人群，的確捕捉到了幾張熟悉而樸實的臉，那是曾偷偷給過他一塊餅、一捧柴火的鄉鄰，此刻他們眼中是真切的不捨，甚至微微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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