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晚上7點半,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我和爸媽已經圍坐在電視前,已經有解說員在分析比賽了,我把直播投屏聲音調到最大。茶几上擺著我提前準備的零食和水果,可我一口都吃不下,手裡攥著東送我的熊貓抱枕,指尖都快把抱枕捏變形了。
“別緊張,”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振東打了這麼多年比賽,什麼場面沒見過?就算剛開始不適應,也能調整過來。”
“就是,”我媽遞過來一杯溫水,“你看你,手心都出汗了。振東要是知道你這麼緊張,他自己該更慌了。”
我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卻還是忍不住盯著電視螢幕。直播鏡頭已經切到薩爾布呂肯的場館,新增的臨時看臺座無虛席,大部分球迷舉著黃藍色的應援毛巾,上面寫著“樊振東”。
鏡頭掃到觀眾席時,我還看到了弗朗西斯卡的媽媽,她舉著一個小牌子,上面畫著熊貓和乒乓球,笑得特別慈祥。
“你看阿姨也來了,”我指給爸媽看,“東說阿姨給她帶了餅乾,說吃了能贏球。”
“那肯定能贏,”我媽笑著說,“小弗媽媽的餅乾是‘幸運餅乾’。”
可我心裡還是慌——我太清楚這場比賽的壓力了。東才來德國不到一週,前兩天忙著釋出會、戰術會,真正系統性訓練的時間沒多少;而且他一年多沒打國際賽場,乒超的節奏和德甲完全不一樣;對手又是他沒交過手的新起之秀,打法陌生,還有那些等著看他輸球的黑子,像針一樣紮在我心裡。
晚上8點整,直播裡傳來裁判的聲音,比賽正式開始。東穿著深藍色的隊服,和法國選手羅曼·魯伊斯一起走進賽場。
第一局開始,東明顯在適應節奏。魯伊斯的發球很怪,不是常規的側旋或上旋,而是帶著點“飄”的感覺,東一開始沒摸準,連續兩個球誤判,比分很快變成2-5。我攥著抱枕的手更緊了,嘴裡小聲唸叨:“別急,慢慢找感覺。”
爸媽也屏住呼吸,盯著螢幕。我爸小聲說:“這對手發球有點東西,振東得趕緊適應。”
果然,東慢慢調整過來,開始用他擅長的相持球壓制對手。他的正手爆衝威力依舊,魯伊斯好幾次回球都擦著球檯邊緣,驚出我一身冷汗。比分一點點追上來,8-8、9-9、10-10,局點來了!
我站起來,手緊緊攥著衣角。東發了一個短球,魯伊斯回球下網,11-10!可緊接著,魯伊斯又用一個非常規回球,東沒反應過來,11-11。最後兩分,東打得有點保守,想穩著來,可魯伊斯反而更敢搏殺,連得兩分,13-11,東先失一局。
我坐回沙發,有點失落,卻還是安慰自己:“沒事,剛開始適應,下一局肯定能贏。”
我媽拍了拍我的後背:“就是,第一局摸清楚對手套路,後面就好打了。”
第二局,東果然調整了節奏。他不再糾結於接發球的細節,而是主動上手,用中遠臺相持壓制魯伊斯。他的反手擰拉又快又狠,魯伊斯根本來不及反應,比分一路領先,11-4,輕鬆扳平。我鬆了口氣,笑著對爸媽說:“你看,找著感覺了吧!”
第三局,東打得更放開了。他開始用臺內控制調動對手,一會兒放短球,一會兒打長球,魯伊斯被遛得來回跑。比分從3-3一直咬到9-9,最後東憑藉一個漂亮的正手斜線,11-9反超比分,2-1領先!
我激動得跳起來,和我爸擊了個掌:“太帥了!這才是東的水平!”
可第四局,形勢又變了。魯伊斯像是豁出去了,開始瘋狂搏殺,不管什麼球都敢打,東的失誤突然多了起來。有時候明明是他的進攻機會,卻因為太急,球打飛了;有時候接發球又誤判,比分很快被拉開到5-11,東再失一局,2-2平。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手心全是汗。決勝局開始前,東走到場邊,喝了口水,教練王志跟他說了幾句,他點頭的時候,手指又揉了揉手腕——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第五局,比分咬得更緊了。3-3、5-5、7-7,每一分都打得驚心動魄。可魯伊斯的搏殺越來越兇,東的失誤也越來越多,比分慢慢變成5-9。東叫了暫停,我盯著螢幕裡他的臉,他眉頭皺著,卻沒慌,只是認真聽教練說話。
暫停回來,東連追一分,6-9!可魯伊斯沒給機會,又連得兩分,11-6,東輸了第一盤。
我愣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重重地墜了下去。我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手裡的抱枕被捏得皺巴巴的。我媽過來抱了抱我:“沒事,這局打得夠拼了,對手太搏殺,振東已經盡力了。”
我爸也說:“五局鏖戰,說明振東的實力還在,就是有點沒適應對手的打法,後面還有機會。”
我點了點頭,卻還是說不出話。直播裡,東走到場邊,拿起毛巾擦汗,對著觀眾席看啦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我知道,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中間兩盤是東的隊友上場,我卻坐立不安,根本沒心思看。我拿起手機,想刷點球迷的評論,可又不敢——怕看到黑子的惡評,更怕看到球迷失望的話。最後只敢點開俱樂部的微博,裡面全是鼓勵的聲音:
“東哥第一盤打得夠好了!五局鏖戰,辛苦了!調整好狀態,第四盤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