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我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我要趕最早的船去澳門，要擠在人群裡喊加油喊到嗓子啞，要看著你比賽緊張到手抖，要早起趕飛機回上海上班，還要在辦公室裡偷偷看你的團體賽直播，生怕被部長抓包。你說，我這運動量，不比你打一場比賽小？”
東笑得肩膀都在抖：“行，算你厲害，我們樊太太是編外運動員，運動量超標。”
“那可不，”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垮下臉，“我現在全身痠痛啊……好累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感覺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誰讓你中午不好好睡覺，”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的責備，“在澳門的時候，就看你黑眼圈重得像熊貓，回來還不好好休息。”
“還不是因為你，”我理直氣壯地反駁，“誰讓你比賽打得那麼刺激，首局逆轉就算了，團體賽還打滿五局，我的心臟都快承受不住了。”
東無奈地搖搖頭，眼神卻溫柔得不像話：“那下次我爭取打得輕鬆點，不讓我們樊太太擔驚受怕。”
“這還差不多，”我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對了，今天上班看你比賽回放，被組長看到了，他問我是不是在研究什麼新的‘證據’，我差點沒解釋清楚。”
“哈哈哈，”東笑得更歡了，“你膽子夠大的啊，在檢察院辦公室看乒乓球比賽，就不怕被當成摸魚典型？”
“我那是忙裡偷閒，”我哼了一聲，“再說了，看樊振東比賽，怎麼能叫摸魚？那叫學習榜樣的拼搏精神！”
東被我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樂不可支，我們又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天，他跟我說下午訓練的趣事，說子豪練發球的時候把球發到了教練頭上，我跟他說辦公室裡的同事都在誇他厲害，說要找我要簽名照。
聊著聊著，睏意越來越濃，我的眼皮像掛了鉛一樣，越來越沉，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含糊不清。
“東……我不行了……”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頂不住了，我要睡了……你一會掛影片吧……”
東還在說著什麼，我已經聽不太清了，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的聲音很溫柔。我胡亂地點點頭，把手機往旁邊的床上一丟，連充電線都沒插，整個人就往沙發上一躺，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手機螢幕還亮著，映著我睡得毫無防備的側臉，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東看著螢幕裡的女孩，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漸漸變得柔軟。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舒展著，褪去了看比賽時的緊張和上班時的幹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他能看到她眼底的青黑，那是連日奔波和熬夜留下的痕跡；能看到她嘴角的乾燥起皮，那是在澳門喊加油喊到嗓子啞的證明；能看到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還是上次逛街時，兩人一起買的。
東的心裡，瞬間被心疼和想念填滿。
他想起她奔赴澳門的樣子，想起她撲進自己懷裡時，聲音裡的雀躍和激動；想起她看著自己比賽時，緊張得發抖的手；想起她在領獎臺下，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想起她在酒店裡，黏著自己不肯撒手的模樣。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為他的勝利歡呼，為他的艱難揪心，為他的榮耀驕傲。明明自己也很累，卻總是把最好的狀態展現在他面前，笑著說“我沒事”“我不累”。
他知道，她為了看他比賽，付出了多少。清晨起床趕船，頂著烈日在場館外排隊，忍著嗓子的疼痛喊加油，又馬不停蹄地趕飛機回上海上班，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東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像是在撫摸她的臉頰。
他想念她抱著自己時的溫度，想念她嘰嘰喳喳跟自己說話的聲音，想念她看著自己時，眼裡閃爍的星光。
明明才分開沒多久，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他看著螢幕裡的她，心裡默默想著：等打完團體賽，就回上海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陪陪她，帶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彌補這些日子的分離。
他又看了好久，直到螢幕裡的她翻了個身，眉頭皺了皺，似乎睡得不太安穩。東才輕輕嘆了口氣，調低了手機的音量，然後小心翼翼地結束通話了影片。
放下手機，東走到窗邊，看著澳門的夜色。遠處的燈光璀璨，像撒在黑夜裡的星星。他想起她在字條上寫的“等你回來”，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明天還有訓練，後天還有比賽，他不能懈怠。他要贏，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上海隊，更是為了她，為了所有支援他的人。
東握緊了拳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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