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為傅承嶼捧在手心的小乖之前,她只是一隻沒有名字的流浪貓。
她最初的記憶,是蜷縮在母親溫暖柔軟的腹部,和其他兄弟姐妹擠作一團,吮吸著甘甜的乳汁。那時她有一小片遮風擋雨的屋簷,和人類偶爾投餵的剩飯。她以為世界就是這樣。
直到那個寒冷的雨天。
一輛發出巨大轟鳴的鐵盒子失控地衝過來,貓媽媽淒厲地叫喊著,用盡全力將她和其他小貓推開,等她從泥水裡掙扎著爬起來時,只看到母親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那片溫暖的屋簷也消失了。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給她溫暖和食物的依靠,再也不動了。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鼻子蹭了蹭媽媽冰冷的臉,喉嚨裡發出細弱又困惑的“喵嗚”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恐懼驅使她逃離了那裡。
從此,她開始了真正的流浪。
飢餓是她最深刻的記憶。她的腸胃總是火燒火燎地難受。
她學著在散發著酸臭氣味的大型鐵皮箱(垃圾桶)裡翻找,需要和比她強壯很多的同類、甚至流著口水的野狗爭奪一點點發餿的食物。
有時候好不容易找到半根油滋滋的香腸,能讓她高興一整天。乾淨的水源也很難得,下雨後坑窪裡的積水都變得珍貴。
寒冷緊隨其後。冬天的風像刀子,刮過她稀疏的毛髮。
她尋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廢棄樓房的通風管道、汽車底下還帶著一絲餘溫的引擎蓋、商店門口被遺忘的紙箱,但寒風總能無孔不入,她常常在夜裡被凍醒,把自己蜷縮成最小的一團,瑟瑟發抖地等待天亮。
危險無處不在。除了爭奪食物的對手,還有調皮搗蛋、會拿石子丟她的人類幼崽,以及飛馳而過的、會輕易奪走生命的“鐵盒子”。
她的腿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就是一次躲閃不及被腳踏車輪軋過留下的。她學會了炸起毛髮讓自己看起來更大,學會了齜出牙齒髮出威脅的低吼,但更多的時候,她選擇飛快地逃開,躲到誰也找不到的角落。
她變得警惕、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心跳加速。
她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沉默,只用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龐大、冰冷又充滿威脅的世界。
她偶爾會蹲在路邊,看著那些被兩腳獸抱在懷裡、穿著漂亮小衣服的同類。它們看起來那麼幹淨,那麼安逸,可以在兩腳獸的懷裡撒嬌,可以吃到香噴噴的、她從未見過的食物。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和它們不一樣。
她只是……很羨慕。
她會偷偷跟在一些看起來比較溫和的兩腳獸後面,期望能得到一點點關注,哪怕只是一個善意的眼神。但大多數時候,換來的都是驅趕和厭煩的呵斥。
“去!髒死了,別過來!”
久而久之,她不再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然後默默走開。
她漫無目的地在城市的縫隙裡穿梭,活著成了唯一的目標。她不知道明天在哪裡,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盡頭。
直到遇見他。
她的鏟屎官傅承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