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舟拿著電話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滯,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和他自己平穩卻驟然放慢的呼吸聲。
媽媽。這個稱呼,對他而言,遙遠而陌生,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諷刺。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聽著。
陳雪梅似乎有些緊張,見他沒說話,趕緊繼續,語氣越發輕柔,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飽含愧疚的哽咽:
“敘舟,媽媽知道你心裡有怨,媽媽.....媽媽當初都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那樣對你的。那時候媽媽一個人,實在沒辦法.....你叔叔那邊也.....”
她絮絮叨叨地訴說著當年的“不得已”,生活所迫,重組家庭的艱難,試圖將自己當年的拋棄行為合理化,話語裡充滿了自我開脫和虛偽的煽情。
沈敘舟聽著,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苦衷?不是故意?這些蒼白無力的辯解,隔了這麼多年,突然冒出來,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時宜。
現在,他考上了華清,名字上了新聞,可能還伴隨著一些獎金和榮譽。
於是,“苦衷”消失了,“媽媽”出現了。
多麼現實,又多麼....醜陋。
陳雪梅還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鋪墊,語氣越來越熱切:
“媽媽在新聞上看到你了,考得真好,給媽媽長臉了!媽媽心裡特別高興,特別為你驕傲!你什麼時候有空?媽媽想來看看你,我們母子倆好好說說話,這麼多年了.....”
“不必了。”沈敘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很好。不需要。”
簡單的六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陳雪梅醞釀了半天的溫情攻勢。
她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冷淡。
“敘舟,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你媽媽啊!”
她的語氣帶上了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血濃於水,媽媽知道錯了,現在想補償你.....”
“補償?”
沈敘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諷刺,
“用什麼補償?我學費生活費沒有著落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人欺負、無處可去的時候,你在哪裡?奶奶病重、我一個人守著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電話兩端沉默的空氣裡。
沈敘舟的語氣始終平穩,沒有激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骨的清醒和疏離。
“現在來說補償,來說媽媽,”
他頓了頓,清晰而緩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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