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淡月從藝術樓出來的時候,日光正好從雲層後透出來,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後掏出手機,低頭給林滿滿發訊息:
【我試完啦。選角導演他們好像……反應還行?至少沒讓我直接出去等通知。】
訊息發出去,她又補了一條:
【你家裡的事解決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帶點吃的回去?】
林滿滿隔了半分鐘回了一條語音,蘇淡月點開來聽,圓臉姑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背景裡鍋碗瓢盆的聲響:
月月我還在家呢!我媽非讓我吃完晚飯再回學校,你今天先自己吃吧!不過你試鏡結果怎麼樣啊?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通知?
蘇淡月低頭打字,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按了幾下:
【說是等全部試完再統一通知,可能下週吧。你先吃飯,我回宿舍等你。】
她把手機鎖屏,握在手裡,沿著藝術樓前的石板路往宿舍方向走。
午後的陽光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般的亮斑,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著初秋特有的乾爽和涼意。
她走得不快,白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鞋尖偶爾踢到一顆小石子,石子滾出去幾圈,落進路旁的草叢裡。
走到藝術樓和行政樓之間的連線通道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又彈出一條林滿滿的語音訊息。
她點開聽,還沒聽完,餘光忽然掃到前方拐角有人出來。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避了一下,但已經來不及了。
轉角太窄,兩人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拐角的兩側,距離近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蘇淡月只覺得眼前一暗,整個人撞上了一面溫熱的、帶著淡淡木質香氣和清冷氣息的屏障。
她的臉撞到了對方的胸口,鼻尖壓進柔軟的西裝面料裡,能聞到布料上殘留的、某種極淡的雪松和冷杉混合的香調,乾淨冷冽,像雪後天晴時推開窗聞到的第一口空氣。
她腳步一絆,身體重心不穩地往前傾,慌亂中手裡的手機脫了手,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
而她的雙手,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抓住了對方的前襟,手指攥緊了深灰色的西裝面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壓住的、略微清冷的不悅:
……這位同學。
蘇淡月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旁邊的牆壁,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抬起頭來,睫毛慌亂地顫著,目光從對方的西裝領口往上滑過下頜、鼻樑、最後落進一雙眼睛裡。
那是一雙極深極冷的眼睛。
瞳仁是純粹的黑,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潭,沒有任何情緒外露,只是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他長了一張輪廓分明到幾乎冷峻的臉,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條幹淨利落,唇形偏薄,微微抿著,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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