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沒有眼淚,沒有感激涕零,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可她的眼睛亮了,亮得驚人,像是兩簇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火苗,在眼眶裡灼灼地燒著。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拼命壓制住那股子快要從胸腔裡衝出來的狂喜。
沈渡。
她要嫁給沈渡了。
蘇淡月不願意嫁,她願意。
蘇淡月看不上沈渡,她看得上。
她春桃要嫁的,是那個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沈大帥。
春桃慢慢地彎起嘴角,彎成一個月牙形的弧度,可那笑意和從前討好沈渡時的笑完全不同。
那時候的笑是假的,是擠出來的,是刻意裝出來的溫柔和體貼。
現在這個笑是真的,從心底裡長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償所願的、近乎癲狂的滿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粗布衣裳,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粗糙的、佈滿繭子的手。
不要緊。
她很快就能穿上最好的綾羅綢緞,戴上最珍貴的珠玉首飾,住進最氣派的大帥府。
那些從前只能遠遠看著的東西,很快就是她的了。
...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沈大帥向蘇家提親的事,當天就在省城的上上下下傳了個遍。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活閻王要娶親了,娶的還是城中有名的蘇家大小姐。
有人說是蘇家攀上了高枝,有人說是沈大帥看中了蘇家的家產,還有人說是蘇大小姐被強權逼迫、身不由己。
說什麼的都有,可不管怎麼說,結論只有一個:蘇家和顧家的婚事,怕是要黃了。
顧家自然也聽說了。
顧遠道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面前的茶換了三遍,一口沒動。
他今年四十出頭,在省城做了一輩子綢緞生意,家底殷實,人脈廣博,在商場上從沒吃過什麼大虧。
可這一次,對手不是生意場上的對頭,是手握重兵、殺人不眨眼的沈大帥。
他放下茶盞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
“退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