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淡月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中。
她眨了眨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和陌生的帷帳,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軟榻上的褥子太軟了,和她西跨院的床不一樣,被子上的薰香味也不一樣。
不是她屋裡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而是墨和紙混在一起的氣息,乾淨又好聞。
她翻了個身,薄毯從肩上滑下去,露出睡得紅撲撲的臉。
然後她看到了書案後的那個人。
蘇言辭還坐在那裡,姿勢和她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樣,背脊挺直,一手按著公文,一手執筆,眉目專注。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雋的輪廓。
他的睫毛很長,垂眼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嚴肅又認真。
蘇淡月趴在軟榻上,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咯咯”笑出了聲。
蘇言辭筆尖一頓,抬起眼。
“醒了?”
“嗯!”蘇淡月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左臉頰壓出了一道紅紅的印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哥哥一直在呀?”
“這是我的書房。”
蘇言辭語氣平平的,重新低下頭看公文,
“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蘇淡月“哦”了一聲,赤著腳從軟榻上跳下來,青磚地有些涼,她的腳趾頭縮了縮,但還是小跑著跑到書案前,踮起腳尖去看他手裡的公文。
“哥哥在寫什麼呀?”
“公文。”
“什麼公文呀?”
“朝廷的公文。”
“朝廷的公文是什麼呀?”
蘇言辭放下筆,抬頭看她。
小姑娘趴在他的書案邊上,兩隻手扒著桌沿,下巴抵在手背上,仰著臉看他,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寫滿了好奇。
她的頭髮睡亂了,鵝黃色的髮帶歪到了一邊,蝴蝶結變成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結,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小貓,毛茸茸的,亂糟糟的,但可愛得不像話。
“說了你也不懂。”蘇言辭把公文合上,放到一邊,“去穿鞋。”
蘇淡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丫子,五根腳趾頭在青磚上動了動,像五隻探頭探腦的小白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