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這句話變得格外殘忍。
因為它聽起來是那麼理所當然,那麼不容置疑,好像本來就是蘇言辭的真實想法,只是他一直不忍心說出來罷了。
蘇淡月站在原地,淚水無聲地從她眼眶裡湧出來,一滴接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她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抽噎,只是安靜地流淚,淚水劃過她的臉頰,劃過她的下巴,落在她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她咬著下唇,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
蘇言辭看著那些淚,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一點一點地掐進去。疼的,但他沒有鬆開。他需要用這種疼痛來提醒自己。
不能心軟,不能退讓。
他這樣做是為了她好。
蘇淡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很小很小,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動作很急很亂,把臉上的淚蹭得到處都是,卻怎麼也擦不乾淨,舊的還沒幹,新的又湧了出來。
她放棄了,任由眼淚往下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月月知道了……月月不煩哥哥了……”
她彎下腰,把縮在冬青叢裡的團團撈起來,抱進懷裡。
兔子大概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沒有掙扎,乖乖地縮成一團,耳朵貼緊了後背。
蘇淡月把臉埋進兔子毛茸茸的身體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走了。
走得很快。
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
她的裙襬在暮色中翻飛,粉色的衣角掠過青磚地面,帶起幾片落葉。她跑過迴廊,跑過花園,跑過那道她每天都會經過的月亮門。
跑回西跨院的時候,她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把門關上了。
燕兒正在屋裡整理床鋪,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蘇淡月的臉,手裡的被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四小姐?您怎麼了?誰欺負您了?”
蘇淡月搖了搖頭,抱著團團走到床邊,脫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過來,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進去。
被子底下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微微地、一下一下地顫著。
燕兒慌了,跪在床邊,隔著被子輕聲喊:
“四小姐?四小姐您說句話呀?您別嚇奴婢……”
被子裡沒有聲音。
只有極輕極輕的、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躲在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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