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說:可那孩子是個傻的。侯府把人藏在莊子上養了六年,接回來也不敢帶出門,為什麼?不就是因為拿不出手嗎?淵兒是鎮北大將軍,攝政王的左膀右臂,娶一個痴傻的媳婦,朝堂上同僚怎麼看他?軍營裡將士怎麼看他?
魏夫人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孩子確實招人疼,可她不能光圖自己喜歡,她得為淵兒著想。
同一輪月亮底下,魏淵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公文攤開了半個時辰,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手裡捏著一朵皺巴巴的白色小野花。
不是那朵。
那朵被她別在髮帶上了,他沒要。
這是他在迴廊地上撿的,花瓣已經蔫得不成樣子,邊緣泛著枯黃,他撿起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揣進了袖子裡。
此刻那朵花就躺在他掌心裡,小小的,蔫蔫的,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很久,然後把花放進了書案上的筆筒裡,和那些毛筆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陸沉端茶進來的時候,餘光掃到筆筒裡那朵蔫花,嘴角抽了抽,沒敢問。他把茶放下,正要退出去,魏淵叫住了他。
“陸沉。”
“在。”
魏淵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坐吧。”
陸沉受寵若驚地坐下了,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魏淵卻沒有下文了,他靠在椅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颳著茶杯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陸沉等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
“將軍,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問屬下?”
魏淵沒說話,茶杯邊緣的“吱吱”聲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一個正常的男人,對一個只有孩童心智的小姑娘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這算什麼?”
陸沉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因為他發現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而且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根本就不是在問他。
魏淵也沒有等他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晃。
“出去吧。”他說。
陸沉起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廊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房那扇緊閉的門,想起將軍方才那句話,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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