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章 邊關血火
紫宸殿內,隴西急報帶來的震動尚未平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炸裂開來後,留下的是更深的焦慮與灼燙。
兩面受敵的危局,像兩條冰冷的絞索,緩緩套上帝國的脖頸。
兵部尚書孟衛拱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手持玉笏,再次出列,聲音雖竭力保持鎮定,卻仍透著一絲急促:“陛下!形勢危急,刻不容緩!臣請即刻下旨,命兩淮總督辛破寧抽調精兵三萬,火速西進,馳援京兆!另,命靖海水師殘部,放棄登州、萊州外圍島嶼,集中所有能戰之艦,北上渤海,襲擾會寧沿海,迫其分兵!”
這是他身為兵部之主,在此危局下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應對之策。以空間換時間,以外線牽制緩解內線壓力。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戶部尚書錢穀已急不可待地出班反對,聲音甚至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尖利:“陛下!萬萬不可!孟尚書此議,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轉向孟衛拱,語氣激烈:
“兩淮之兵,拱衛江南財賦重地,遮蔽長江天塹,豈能輕動?!若兩淮有失,敵軍順流而下,直逼帝京,則大勢去矣!此其一!其二,靖海水師新遭重創,明州港內一片狼藉,戰艦沉毀過半,士卒膽寒,工匠匱乏,此時令其出港浪戰,非但不能制敵,恐將最後一點海上根基也葬送殆盡!水師,亟需的是休整、補充、重建,而非倉促再戰!”
工部尚書秦九召也出列補充:“錢尚書所言極是。修復水師戰艦,非一日之功。木材陰乾、鐵料鍛造、工匠募集,皆需時日。此刻實無力再啟海戰。”
孟衛拱面紅耳赤,爭辯道: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京兆淪陷,看著胡沙虎的鐵浮圖踐踏隴西嗎?!兩淮兵多將廣,抽調三萬,未必就守不住江防!水師縱有損傷,仍可集結殘餘,做出姿態,牽制敵軍!”
“姿態?拿什麼做姿態?拿將士的性命去做姿態嗎?”
錢穀毫不退讓,“京兆重要,難道帝京安危、國家財源就不重要了嗎?水師殘存之力,乃是日後重建的種子,豈能輕易揮霍?!”
朝堂之上,再度陷入激烈的爭吵。主戰者與主穩者各執一詞,皆有其理,卻誰也說服不了誰。帝國的龐大身軀,在雙線作戰的巨大壓力下,似乎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僵滯。
御座上的寧宗皇帝,聽著下方的爭論,只覺得頭痛欲裂,心中充滿了無力感。無論是增兵還是固守,似乎都面臨著難以逾越的困難。
一直沉默的首輔趙天寵,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陛下,孟尚書之心,乃為國紓難;錢尚書之慮,亦是為國本計。然非常之時,需量力而行。老臣以為,兩淮兵,確不可輕動。長江防線,關乎社稷存亡,一絲風險亦不可冒。”
他頓了頓,看向孟衛拱:“至於水師…錢尚書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新敗之餘,亟需喘息,強行出戰,徒損國力,於大局無益。”
孟衛拱急道:“首輔!那京兆…”
“京兆,要靠隴西現有之兵來守!”趙天寵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曾少山部三萬,肖從寬部三萬白袍軍,皆是我大夏百戰精銳,據城而守,並非沒有一戰之力!此刻,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輸送糧械,令趙武、曾少山、肖從寬等人能毫無後顧之憂,全力禦敵!而非自亂陣腳,動搖國本!這方面,相信畢萬全總督必有謀劃。”
皇帝深吸一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首輔所言,甚合朕意。兩淮兵不動,水師暫休整。旨意隴西:一切戰守事宜,皆由巡撫趙武臨機決斷,曾、肖二將竭力配合。所需糧草軍械,由畢萬全統籌,優先供給,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趙天寵、錢穀及一眾文臣躬身領命。
孟衛拱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無奈一嘆,躬身道:“臣…遵旨。”
他知道,這已是目前最穩妥,卻也最無奈的選擇。所有的壓力,都將由前線的六萬將士獨自承擔。
隴西,京兆府外圍。
戰爭的陰雲,已化為實質性的鐵蹄與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