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
鄰近艨艟上的將士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眼睜睜看著施良的座艦在爆炸中心斷成兩截,迅速被火焰和海水吞噬!
爆炸的餘波尚未平息,海面上漂浮著燃燒的碎片。就在所有人以為施良已然殉國之時, 靠近爆炸邊緣的一堆漂浮碎木中,幾個身影掙扎著冒出頭來——正是施良和他的兩名親兵!在最後千鈞一髮之際,他被忠心的親兵猛地推入海中,並幸運地被爆炸衝擊波推到了相對外圍,雖然被震得口鼻溢血,渾身多處灼傷,但竟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
親兵奮力拖著他,抓住一塊較大的浮木,劇烈地咳嗽著,望著那片依然在燃燒沸騰的海面,心有餘悸。
主艦的瞬間毀滅和指揮官疑似陣亡的訊息,給這支疲憊的艨艟部隊帶來了沉重的打擊,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剩餘的火鴉船趁機猛衝,又有幾艘艨艟在攔截中被撞毀或重創。
就在這危急關頭,港內其他區域的抵抗並未停止。李玉庭的命令依舊透過旗語頑強傳遞,岸防炮臺拼盡全力向著航道入口傾瀉炮彈,試圖封鎖後續敵船。
宋憐玉指揮的水龍車仍在嘶吼,竭力控制著火勢蔓延。一些撤離到安全區域的大艦也終於穩住陣腳,開始用側舷炮火支援港內戰鬥。
第三波火鴉船在付出了超過一半的慘重代價後,其衝擊的鋒銳終於被這層層疊疊、用鮮血和意志構成的防禦漸漸磨鈍。剩餘的敵船或是被擊毀,或是燃料耗盡、死士傷亡而失去控制,全部爆炸。
而這時,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的瘋狂黑夜,似乎終於走到了盡頭。黎明的微光艱難地穿透濃厚的硝煙幕布,灑落在明州港上。
光線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末日景象。
曾經帝國最驕傲的水師基地,如今滿目瘡痍。海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混合著黑色油汙、木屑、破布和難以名狀殘骸的汙濁漂浮物,散發著焦臭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數十近百艘戰艦的殘骸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半沉半浮,有的仍在熊熊燃燒,吐出滾滾黑煙。完好或受損的戰艦疏散在各處錨地,帆檣歪斜,船身佈滿煙熏火燎的痕跡。
岸邊的棧橋、倉庫多有損毀,工部水龍車仍在持續不斷地向著一些頑固的火點噴射水柱,發出疲憊的嘶鳴。
隨著光線增強,大霧徹底散去,視野變得清晰,卻也更加殘酷地展現了損失的全貌。
倖存的將士們開始從各自的戰位上走出,或是茫然地看著這片廢墟,或是默默地開始救助傷員,打撈落水的同袍。低沉的呻吟聲、哭泣聲、以及軍官們嘶啞的指揮聲取代了震耳欲聾的爆炸,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巨大的悲愴。
李玉庭在親兵護衛下,登上一處尚未被完全摧毀的瞭望塔,望著眼前的慘狀,一滴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他被煙塵燻黑的臉頰。
突然,遠處靠近港口入口的一艘正在執行滅火任務的大型水車船附近,一艘原本漂浮不動、看似未爆的小船猛地發生了爆炸!那是一艘漏網的、徹底失去動力的火鴉船,船上的死士或許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了最後一個有價值的目標,選擇了自爆。
爆炸並不算特別劇烈,卻足以將那艘毫無防備的水車船炸沉!這也標誌著,這場慘烈的攻防戰,終於以這最後一聲絕望的爆炸,畫上了一個血腥的句號。
很快,初步的損失統計被層層上報,每一個數字都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戰艦沉沒、徹底焚燬者,需要精確統計。
重創需大修者,近百艘。
官兵傷亡……無法精確統計,預計數以千計。
而戰果,僅僅是確認擊毀了所有來犯的五百艘火鴉船,未留一艘一俘。
施良被救上一艘救援的艨艟,他掙扎著站起身,望著這片廢墟,又看了看自己幾乎全軍覆沒的艦隊,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沉痛與冰冷。他知道,這場仗,他們頂住了,卻絕談不上勝利。








